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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鷹鉤鼻的陰影與染血的春壟

2026-06-25 15:00:29 作者: 你惹毛我了

  藍叉河谷的消融是從地底最深處爛出來的。

  那些被冰封了整整一個冬天的枯草根和不知名的碎骨頭,在暖濕的春泥里翻騰,散發出一種讓人作嘔的、帶著鐵鏽味兒的厚重濁氣。

  奧托·霍亨索倫站在新挪動的南界碑旁。

  那根粗大的冷杉木樁被砸進泥里三尺深,頂端塗著的雙頭鷹紋章在細雨中顯得格外陰鷙。

  他聽到了馬蹄聲。

  輕快,且帶著一種律動。

  官道南側的密林邊緣,一隊披著黑底紅紋罩袍的布萊伍德游騎緩步而出。

  領頭的那人沒有戴頭盔,那一頭花白的短髮在陰雲下顯得格外扎眼。

  泰陀斯·布萊伍德勒住了馬韁。

  他那既高且瘦的身軀陷在馬鞍里,脊背挺得像一桿隨時準備刺出的重鋒長槍。

  他有著一把短短的灰鬍子,鷹鉤鼻在清冷的空氣里勾勒出一道險峻的弧度。

  那雙灰色的眼眸冷得像深秋的湖水,正越過泥濘的犁溝,死死釘在奧托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霍亨索倫男爵。」

  泰陀斯的聲音並不高,卻穿透了連綿的雨幕,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我聽聞,你在這片原本屬於布萊伍德的林地里,埋了十五具連諸神都不願收留的爛肉。你不僅挪了我的界碑,還想在我的地頭種你的麥子?」

  「伯爵大人,這地里的麥子,是要送往奔流城抵扣冬稅的。」

  奧托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

  「如果您覺得界碑挪得不對,大可以去向公爵大人請一份新的丈量令。但在那之前,誰敢在這條犁溝里放火,我就讓他在這平掉我的最後一份壞帳。」

  泰陀斯的鷹鉤鼻在冷風裡動了動。

  他看到了奧託身後那十六個穿著黑漆魚鱗甲的鐵誓團近衛。

  那些人一言不發,盾牌微側,矛尖低垂,像是一排死死咬合在一起的齒輪。

  「有意思。」

  泰陀斯冷笑一聲,撥轉馬頭。

  「我不需要公爵的命令。既然你喜歡用這種陰損的法子守地,那我們就看看,你的這幾根倒鉤槍,能不能擋住三叉戟河的春汛。」

  黑衣游騎們如群鴉般隱入密林。

  內堡的軍械所里,爐火正旺。

  約翰·穆德赤裸著傷痕累累的上半身。

  他的背脊上有一道橫跨整個脊樑的陳年刀疤,那是他在黃金團服役時留下的勳章。

  他手裡掂量著一把剛淬火的鉤鐮槍頭,眼神里透著一種只有職業屠夫才有的精準與漠然。

  

  「大人,那幫黑烏鴉不會等太久。」

  穆德轉過身,對走進來的奧托說道。

  「那姓布萊伍德的老兵在看我們的陣型。他知道我們在南邊挖了暗溝,所以他下次來,絕對不會從正面沖陣。」

  奧托走到鐵砧旁,看著那批新打造出來的精鋼箭頭。

  「你覺得,他會怎麼打?」

  「放血。」

  約翰·穆德將槍頭重重地在木桌上一磕。

  「他會切斷我們去往南邊鹽庫的小道,再把上游的河道閘口給堵了。他想把我們餓死在這道灰石牆裡,或者逼我們出去跟他在曠野上戰鬥。那是他的強項。」

  約翰·穆德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但他不知道,我的人在黃金團學會的,不僅僅是列陣。我們要給他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回禮』。」

  深夜,雨勢漸緊。

  南邊那片剛剛被強行奪回來的白樺林里,三個布萊伍德家族的探哨正悄無聲息地穿過灌木叢。

  他們奉了泰陀斯的密令,要趁夜在霍亨索倫的犁溝里撒下足以讓種子爛根的鹽鹼。

  威廉·查爾頓蜷縮在泥坑的陰影里。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他死死抓著那把漆黑的長匕首,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身邊站著一個黑影——那是約翰·穆德帶回來的五個老兵之一。

  那老兵像是一截長在土裡的枯木。


  如果不是偶爾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威廉甚至會以為身邊空無一人。

  「嗶——」

  一聲極短、短到像是一隻受驚的水鳥發出的骨哨聲,在雨幕中一閃而逝。

  威廉看到那個黑影動了。

  沒有盔甲碰撞的聲音,甚至連腳步聲都被雨聲完美地掩蓋了。

  那老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進了一個布萊伍德探哨的背後。

  威廉按照約翰·穆德教他的,身體下沉,手中的匕首順著泥地的反光,精準地扎向了另一名探哨的腿彎。

  「嗤啦——」

  那是利刃劃開皮肉的聲音。

  布萊伍德探哨剛要張嘴尖叫,約翰·穆德那寬大的手掌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下巴。

  另一隻手的短劍利索地從對方的耳根處捅了進去。

  旋轉,攪動。

  「動作太慢。」

  約翰·穆德在黑暗中評價道,聲音冷得不帶任何溫度。

  「你剛才那一刀要是再偏半寸,他就有力氣把你的腸子拽出來。」

  威廉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和溫熱的血跡。

  他盯著地上的屍體。

  「再來。」

  威廉的聲音沙啞。

  清晨。

  奧托坐在石塔頂層,看著波利弗新添的一行字:

  「夜間損耗:弩矢三支,生石灰半斗,布萊伍德家族護頸皮帶三條,劣質短劍兩柄。」

  加雷斯走上露台,他的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憂慮。

  「大人,那三個探哨……我們可以把他們作為越界的證據,送去海疆城裁決。而不是把他們的屍體切碎了丟進河裡。」

  奧托看著這個像鄧肯一樣正直的騎士,看著他那雙依然清澈的眼睛。

  但他很快收回了思緒。

  「加雷斯,證據在泰陀斯·布萊伍德眼裡只是藉口。」

  奧托站起身,指著遠方那根依然挺立的界碑。

  「在這個春天,能保護領地不被吞掉的,只有這滿地的泥沼,和約翰·穆德磨出來的那些帶毒的鉤子。」

  「去把那三顆腦袋裝進木匣,不要醃製,就讓它們帶著這春雨的腐味,送回給泰陀斯。告訴他——」

  奧托轉過頭,灰藍色的眼底倒映著春雷後的第一抹冷光。

  「既然他想要這塊地。那就讓他用源源不斷的私兵,來把這兩里的犁溝,給我填平了。」

  春水咆哮。

  藍叉河的血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蓋過那些雪白的鹽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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