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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燃燒的紅馬與老將的折戟

2026-06-25 15:00:57 作者: 你惹毛我了

  鴉樹谷地,黑木河南岸的牧場。

  這裡的春草比藍叉河谷要肥沃得多,微風拂過,半尺高的青草像綠色的波浪一樣起伏。

  遠處,幾座屬於布萊伍德家族的巨大的風車磨坊正在吱呀作響,磨坊外堆滿了準備運往前線的糧草。

  平時,這裡至少會有一支五十人的遊騎兵小隊日夜巡邏。

  但今天,整個牧場安靜得只有風聲和羊群的咩咩聲。

  泰陀斯為了徹底鎖死霍亨索倫,抽調了鴉樹城近七成的機動兵力,這裡變成了一個虛弱的後背。

  地平線的盡頭,突然湧起了一線土黃色的煙塵。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最開始像是悶雷,幾個呼吸後,就變成了急促而狂暴的馬蹄聲。

  「敵襲——!」

  磨坊的瞭望塔上,一個老兵聲嘶力竭地喊破了音。

  他瘋狂地敲響了警鐘,但那單薄的鐘聲在席捲而來的鐵蹄面前,顯得可笑。

  一百多名輕裝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衝出了林線。

  他們沒有打出任何貴族紋章,但每一匹戰馬的馬臀上,都烙印著一匹刺眼的紅色奔馬——那是布雷肯家族「紅馬旗」的標誌。

  帶隊的是喬諾斯·布雷肯伯爵的私生子,亨德利。這個年輕人,手裡揮舞著一把點燃的火把。

  「霍亨索倫那個小男爵沒騙我們!泰陀斯那條老狗果然不在這裡!」

  

  亨德利狂笑著,將火把用力拋進了一座堆滿乾草的糧倉。

  「燒!把所有能燒的都燒了!牛羊全部趕走!今天我們要讓布萊伍德的泥腿子知道,誰才是河間地真正的主人!」

  「轟——」

  浸透了春季晨露的乾草被淋了火油,爆發出沖天的火光。濃煙如同黑色的巨柱,直刺雲霄。

  布雷肯的騎兵像狼群衝進羊圈,他們熟練地砍倒那些試圖抵抗的磨坊護衛,將上百頭肥壯的綿羊和奶牛驅趕出圍欄。

  火把被四處投擲,不僅是磨坊,連周邊的農舍、草垛,甚至連剛剛播種的春小麥田,都被馬蹄踐踏得一塌糊塗。

  喬諾斯·布雷肯根本不在乎什麼領主榮譽,他只知道,泰陀斯吃癟,他就能吃飽。

  兩日後。藍叉河谷,布萊伍德前線大營。

  泰陀斯·布萊伍德正坐在中軍帳里。他面前的沙盤上,擺滿了象徵封鎖線的黑色木塊。

  整整七天了。

  灰石牆裡沒有任何動靜,沒有炊煙,沒有馬嘶,甚至連農夫絕望的哭喊聲都聽不見。

  那種死一般的寂靜,不僅沒有讓泰陀斯感到安心,反而讓他心裡產生了一絲焦躁。

  「大人。」

  一名遊騎兵副官掀開帳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們在東邊的哨卡抓到了兩個行商。他們說……他們說奔流城的使團正在往這裡趕。帶隊的是萊曼·徒利爵士,身邊還跟著那個霍亨索倫的白騎士。」

  泰陀斯的眉頭猛地皺在了一起。

  「加雷斯去了奔流城?什麼時候的事?我不是下令封鎖了所有陸路嗎?!」

  「他們走的是下水道……」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而且,行商說,奔流城的使者帶的是霍斯特公爵的雷霆軍令。公爵認定我們是無故襲擊男爵、截斷水源的暴徒……」

  「放屁!」

  泰陀斯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沙盤上的黑色木塊。

  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驚和狂怒交織的神情。

  「那二十五具被穿刺的屍體,難道公爵沒看到嗎?!那是我們的精銳!」

  「加雷斯……加雷斯說那二十五個是襲擊商道的流寇,是他們剿滅的……」

  副官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甚至不敢直視伯爵的眼睛。

  泰陀斯跌坐在椅子上。

  他那顆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大腦,把所有零碎的信息拼湊在了一起。他終於明白了。

  那個十九歲的霍亨索倫男爵,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在這片爛泥地里跟他死磕。

  但這還不是最讓泰陀斯絕望的。


  「報——!」

  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一名騎著快馬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中軍帳。他渾身沾滿了黑灰,連頭盔都跑丟了。

  「大人!後方急報!紅馬旗……紅馬旗越界了!」

  信使跪在地上,哭喊著抓住了泰陀斯的披風下擺。

  「布雷肯的輕騎兵燒了南岸的三個大磨坊!搶走了幾百頭牛羊!現在正朝著黑木河以北的村莊打過去!老家快撐不住了!」

  中軍帳里死一般的寂靜。

  泰陀斯·布萊伍德僵坐在那裡。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個破舊的風箱,雙眼死死盯著沙盤,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噗——」

  極度的急火攻心,讓這位老派統帥嗓子眼一甜,一口鮮血噴在了沙盤的木框上。

  「大人!」副官驚恐地撲上前扶住他。

  泰陀斯推開副官,他沒有擦嘴角的血。

  他轉過頭,看向帳篷外。雖然隔著兩里地,但他仿佛能清楚地看到對岸那座灰石牆上,那個年輕男爵正用一種冰冷目光看著他。

  奧托·霍亨索倫用二十五顆人頭把他釘死在藍叉河,不是為了示威,而是為了給布雷肯家族創造一個完美的時機。

  前有霍斯特公爵的軍令壓頂,後有死敵端他老巢。

  「大人,我們怎麼辦?要不要分兵回去救援?」副官焦急地問道。

  泰陀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這位老將的眼裡已經沒有了憤怒。

  「分兵就是送死。」

  泰陀斯沙啞地下達了這輩子最屈辱的一個命令。

  「傳令全軍。拔營。燒掉帶不走的輜重,全軍撤回鴉樹城。」

  「大人!那我們的仇……」

  「撤!」

  泰陀斯猛地站起身,拔出長劍一劍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那個小畜生不是人,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再不走,我們全都得爛在這片泥地里!」

  一個小時後。

  藍叉河對岸的高地上,布萊伍德的大營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不是進攻的信號,那是戰敗者掩蓋行蹤的恥辱之火。

  大批的遊騎兵和長弓手,垂頭喪氣地列隊向南撤去。

  石塔最高層的露台上。

  奧托·霍亨索倫站在春日的寒風中,看著遠處那條如同喪家之犬般退去的黑色長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波利弗總管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他看著遠處的煙塵,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本舊帳本。

  奧托轉過身,將那枚鐵戒指戴回了左手。

  他的聲音平靜。

  「讓托倫去接手南岸的灘涂,把那二十五具屍體拿下來,熬成肥料肥田。」

  奧托看向遠方奔流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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