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壓抑的軍統瀋陽分部辦公室內。
空氣凝滯緊繃,帶著特務機關獨有的肅殺寒意。
午後的天光透過百葉窗,切割成一道道細碎暗影。
斑駁光影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襯得整間屋子愈發沉寂森嚴。
一陣沉重慌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急促逼近。
警務組的劉磊,臉色慘白、心神大亂,狼狽不堪地衝進辦公室。
他甚至顧不上站穩行禮,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何雨石面前。
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此刻的劉磊,全無往日警務組骨幹的幹練沉穩。
眼底布滿惶恐血絲,面色血色盡褪,寫滿極致的懊悔與絕望。
整個人渾身緊繃、瑟瑟發抖,徹底慌了心神。
坐在辦公桌後的何雨石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但表面依舊神色從容、淡定自若,不露分毫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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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想要將跪地的劉磊攙扶起來。
「快起來,有話好好說,跪著像什麼樣子。」
何雨石的語氣溫和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可無論何雨石如何伸手攙扶、耐心勸說。
劉磊始終死死跪在地上,紋絲不動,死活不肯起身。
他頭顱低垂,雙肩劇烈顫抖,整個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嘴裡不停反覆嘟囔哀求,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哽咽。
「何哥!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絕望的哀求聲斷斷續續,滿是走投無路的無助。
何雨石停下攙扶的動作,靜靜看著失態慌亂的下屬。
他神色平靜,語氣放緩,耐心追問緣由。
「你先別慌。」
「到底出了什麼天大的事?你不說清楚前因後果,我怎麼幫你擺平?」
劉磊垂著腦袋,牙關緊咬,內心掙扎猶豫了許久。
這件事是滔天大禍,一旦曝光,不僅他自身難保。
連警務組一眾兄弟、全家老小,都要盡數陪葬。
他內心天人交戰,遲遲不敢開口。
辦公室里只剩他壓抑急促的喘息聲。
良久,劉磊才狠狠咬牙,艱難地抬起頭。
眼神惶恐又愧疚,聲音沙啞乾澀,斷斷續續坦白一切。
「何哥……我錯了,我闖大禍了。」
「這一段時間,我私下帶著警務組的兄弟們,偷偷做了一門私下生意。」
「名義上說是跑門路做買賣,實際上是私下倒賣各類藥品。」
說到這裡,劉磊頭顱壓得更低,幾乎快要埋進胸口。
聲音越發微弱,帶著極致的恐懼與懊悔。
「而且……我們倒賣的不是普通藥品,全是嚴格管控的違禁藥品。」
這句話一出,等於徹底坐實了違規違紀的重罪。
劉磊渾身冰涼,不敢抬頭直視何雨石的眼睛。
他知道,在軍統體系內,私賣管制藥品已是重罪。
若是沾染上通共的嫌疑,更是必死無疑,株連全家。
他深吸一口涼氣,帶著哭腔繼續解釋原委。
「今天上午,我從站長的私下談話里聽到一個訊息。」
「紅黨近期在戰場、淪陷區,大批次囤積補齊了各類緊缺藥品。」
「數量極大、品類齊全,剛好和我們近期流出的管控藥品高度吻合。」
「何哥,我敢發誓!我和兄弟們從頭到尾,從來沒有接觸過紅黨!」
「我們只是想掙點辛苦錢,完全不知道藥品會輾轉流入紅黨手中!」
巨大的恐懼徹底壓垮了劉磊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俯身,雙手死死抱住何雨石的大腿。
死死不肯鬆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淚徹底崩落,哽咽嘶吼,滿心都是絕望與乞求。
「何哥,我求你相信我!」
「我們沒有通共,沒有叛國,沒有背叛軍統、背叛黨國!」
「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們是被人利用、被渠道矇騙了!」
劉磊渾身劇烈顫抖,身體抖得幾乎不成樣子。
在軍統最忌諱的就是通共附逆、資敵叛國。
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不止他一人人頭落地。
家中父母妻兒、老小眷屬,全部難逃一死。
他根本不敢想像,事情敗露後的慘烈下場。
看著跪地崩潰、惶恐絕望的劉磊。
何雨石的心底早已將所有前因後果、暗流走勢看得一清二楚。
從藥品流出、渠道轉手、最終流入解放區的整條鏈路。
他早已盡數掌握,心中早有定計,絲毫不慌不亂。
但他沒有顯露半分,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劉磊的肩膀。
動作溫和沉穩,帶著十足的篤定與底氣。
輕聲安撫,穩穩壓住了劉磊瀕臨崩潰的心神。
「沒事,放寬心。」
「我相信你的為人,相信你和兄弟們絕對沒有私通紅黨。」
「說到底,不過是私下倒賣了一些藥品而已。」
「算不上什麼滔天大禍,根本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劉磊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何雨石。
眼底滿是錯愕、疑惑與不可思議。
在他心中,這已是足以滅門的死罪。
哪怕不被扣上通共罪名,私售管控藥品也足以革職重判。
他原本以為,自己主動坦白認錯。
就算何雨石心軟不直接上報,也必然會厲聲痛罵、嚴加斥責。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何雨石的態度竟如此溫和淡然。
彷佛這件足以讓人滅門的禍事,在對方眼中不值一提。
巨大的落差,讓他恍惚又忐忑,依舊滿心不安。
他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再次確認。
「何哥……真的、真的沒事嗎?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何雨石眼神堅定,無比篤定地點了點頭。
語氣從容淡定,字字句句都給足了底氣與保障。
「放心,天塌不下來。」
「無非是私下做點買賣賺點補貼,多大點事。」
「這件事我會壓下來,絕對不會上報站長,不會驚動上面。」
「你回去立刻通知警務組所有兄弟,即刻停手。」
「管控藥品的生意徹底叫停,這段時間安分守己。」
「所有人統一口徑、嚴守秘密,絕不准對外泄露半個字。」
「停了這門風險生意,換些安穩穩妥的門路即可。」
劉磊用力點頭,心中慌亂稍稍平復,卻依舊殘留後怕。
道理他都懂,可事關身家性命,終究難以徹底安心。
何雨石看出了他心底殘留的顧慮與忐忑。
再次抬手,沉穩拍了拍他的肩膀,給出最硬核的兜底保障。
「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整個警務組,我是直屬上級、第一責任人。」
「真要是算通共資敵、私自違規的罪名,我嫌疑最大、首當其衝。」
「有我在前面替你們擔著、扛著,天塌下來我頂著。」
「你們只管安穩回去做事,從此徹底遠離藥品生意即可。」
有了何雨石這句實打實的兜底承諾。
劉磊懸在半空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他強忍淚水,艱難撐著地面站起身來。
身形依舊虛軟,卻已然卸下了必死的重壓。
他對著何雨石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語氣滿是感激。
「多謝何哥保全!大恩大德,我和兄弟們永世不忘!」
說完,劉磊不敢多留,帶著滿心感激與後怕,輕步退離辦公室。
辦公室重歸安靜,剛剛的慌亂氣息緩緩散去。
沒過多久,走廊再次傳來兩道急促又謹慎的腳步聲。
陳明與於秀凝夫婦二人,並肩匆匆走進辦公室。
夫妻倆神色高度一致,滿臉焦慮凝重、憂心忡忡。
陳明臉色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冷汗,顯然也是驚懼許久。
心神始終緊繃,根本無法安穩。
一進門,他一眼看到安然端坐的何雨石。
立刻快步衝上前,一把緊緊抓住何雨石的手臂。
手心滿是冷汗,語氣焦灼急切,苦口婆心地開口追問。
「好兄弟!你跟我們說實話!」
「這次上面嚴查藥品流通、追查外流貨源的事。」
該不會順著線索,一路查到我們頭上來了吧?」
夫妻倆這段時間日夜難安,無時無刻不在擔驚受怕。
靠著管控藥品的生意,他們賺了遠超常人的巨額利潤。
可利潤越高,風險越大,日夜煎熬、寢食難安。
何雨石看著夫妻倆惶恐不安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淡定笑意。
語氣輕鬆從容,慢條斯理地安撫二人。
「你們兩口子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真要是能查到我們頭上,上面早就來人約談查封了。」
「怎麼可能拖到現在,還只是內部風聲、會議通報?」
於秀凝眉頭死死皺著,眉宇間滿是疲憊與顧慮。
她心思縝密、膽子謹慎,遠比陳明更加擔憂後果。
她上前一步,語氣懇切認真,鄭重開口勸說。
「弟弟,聽姐一句真心勸。」
「這管制藥品的生意,我們真的不能再做下去了。」
「這行當利潤再高,也是刀口舔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
「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的大禍,半點馬虎不得!」
「這幾天我夜夜失眠,一閉眼就怕被人查門、半夜抓捕。」
「總擔心軍統稽查隊、調查組突然上門抓人。」
「長期擔驚受怕,我整個人都神經衰弱、身心俱疲了。」
陳明連忙在一旁連連附和,滿臉心疼妻子。
「是啊兄弟!你是不知道你姐遭了多大罪!」
「她一晚上要驚醒三四次,夜夜睡不著、頻頻做噩夢。」
「你看看她這憔悴模樣,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氣色差到極點。」
於秀凝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堅定,態度決絕。
「弟弟,我知道你費心費力,給我們找了一條暴富的門路。」
我們夫妻倆也確實靠著這門生意賺了不少家底。
「但錢財終究是身外之物,性命才是根本!」
「富貴險中求,可這風險實在太大,根本不值當。」
「我看不如這樣,我們見好就收,及時停手,徹底退出藥品生意!」
何雨石靜靜聽完夫妻倆的顧慮與訴求,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他語氣溫和,繼續安撫二人緊繃多日的心神。
「你們兩口子儘管放寬心。」
「從頭到尾,所有風險、所有壓力,都是我在前面扛著。」
「真要是追查追責,所有罪責全部落在我一人身上。」
「到時候你們只管如實報備,一切責任全部往我身上推即可。」
聽到這番話,於秀凝立刻連連擺手,神色真誠坦蕩。
「弟弟,話絕對不能這麼說!」
「我們夫妻不是那種趨炎附勢、過河拆橋、背信棄義的小人!」
「你費心帶我們賺錢,我們怎麼可能出事就出賣你、把你推出去頂罪?」
「我雖是女流之輩,可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我絕對做不出來!」
陳明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嚴肅認真,帶著一絲不悅。
「兄弟,你這麼說,可就真把我們當外人、小看我們了!」
「我們三人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根繩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出事,誰也跑不掉!」
「我們擔心的不是擔責,是怕全員覆沒、滿盤皆輸!」
何雨石看著夫婦二人重情重義的模樣,心中微微暖意。
他輕輕點頭,神色鄭重,緩緩說出自己的全盤布局。
「我明白你們的心意,也懂你們的顧慮。」
「其實你們根本沒必要如此草木皆兵、日夜惶恐。」
「如今我們身處東北瀋陽,遠離重慶核心權力中心。」
天高皇帝遠,戴笠的軍統總部觸手再長,也難以遙控深耕這邊。
「很多規矩、稽查、管控,在關外都是形同虛設。」
「想要徹底安穩、杜絕後患,辦法很簡單。」
「我們把許忠義徹底拉攏進來,拉他入伙共同做事。」
「屆時我們四人繫結利益共同體,只剩李維恭一人孤立在外。」
「憑他一人之力,再怎麼折騰、暗中算計,也翻不出半點浪花。」
於秀凝聞言,低頭沉吟思索片刻,眼神漸漸鬆動。
利益捆綁、抱團取暖,確實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
但她依舊對高危的藥品生意心存忌憚,半點不敢貪戀。
「拉攏許忠義入伙沒問題。」
「但藥品生意我是真的不敢再碰了。」
「管制藥品風險太高、敏感度太大,一旦翻車萬劫不復。」
「弟弟,我們能不能徹底換掉門路,不再做藥品生意?」
陳明立刻緊跟附和,連連點頭贊同。
「沒錯!兄弟,我們心裡實在是繃不住了!」
「夜夜提心弔膽的日子,我們真的過夠了!」
「不如徹底換一門安穩、低風險的生意踏踏實實做!」
何雨石見狀,不再堅持,順勢妥協,順著二人心意抉擇。
他故作無奈地輕嘆一聲,提前講明利弊。
「行,既然姐姐和老哥都執意要停,那我們就此收手。」
「管制藥品生意利潤極高、暴利空間極大。」
「徹底轉行之後,新的門路收益,必然遠遠不如現在。」
「這點我必須提前跟你們講清楚,免得你們後續心裡落差太大。」
於秀凝瞬間釋然一笑,連日的焦慮一掃而空。
眉眼之間的疲憊盡數褪去,心底無比踏實安穩。
「沒事沒事!」
「錢多錢少根本不重要,平平安安、安穩活命最重要!」
陳明也連忙高聲附和,語氣無比篤定。
「對對對!平安第一!安穩第一!錢財都是小事!」
看著夫妻倆徹底安心的模樣,何雨石微微點頭。
隨即丟擲自己早已敲定、萬全穩妥的新生意方案。
「既然你們只求安穩,那我就換一條絕對穩妥的門路。」
「我在美國有不少熟識的朋友,大多紮根海外農場產業。」
「他們手握海量糧食貨源,一直想打通對外出口渠道。」
「原本我沒打算動這一塊,如今正好順勢接手。」
「我們徹底暫停管制藥品交易,轉行做跨國糧食貿易!」
於秀凝眼眸瞬間一亮,心中瞬間活絡起來。
滿臉好奇地開口確認。
「你的意思是,我們接下來專門倒賣海外進口糧食?」
何雨石篤定點頭,條理清晰地分析其中優勢,徹底打消二人顧慮。
「沒錯,就是糧食貿易。」
「第一,糧食屬於民生物資,敏感度極低,稽查管控極松。」
「對比管制藥品,風險直接降低十倍不止,幾乎沒有掉腦袋的隱患。」
「第二,貨源來自美國正規農場出口,渠道乾淨、手續齊全。」
「尋常稽查、特務排查,根本查不出任何破綻與問題。」
「第三,亂世之年,糧食為王,剛需永續,永遠不愁銷路。」
「既能安穩保命,又能長久賺錢,是眼下最完美的退路。」
聽完這番細緻分析,陳明與於秀凝對視一眼。
二人眼中盡數放下最後一絲顧慮,同時重重點頭。
相比於刀尖舔血的藥品買賣,糧食生意簡直穩如泰山。
完全可以安心經營、踏實牟利,再也不用日夜驚魂。
為了把風險壓到最低、把格局徹底做穩。
心思縝密的於秀凝再次主動開口謀劃。
「既然生意定了,那拉攏許忠義的事就不能拖。」
「我稍後親自去找許忠義談。」
「我來出面說服他入伙糧食生意,大家徹底捆綁利益。」
「從此眾人一條心、共進退,徹底杜絕後患,穩穩立足瀋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