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於秀凝主動提議拉許忠義入伙經商的想法,方玉臉上沒有半點異議。
在軍統瀋陽站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裡,許忠義絕對算得上可以拉攏、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更何況,許忠義混跡江湖多年,頭腦靈活、心思活絡,天生擅長鑽營經商、拿捏門路。
他最擅長的就是盤活各類資源、打通各方渠道,在賺錢一事上極有天賦。
亂世當下,財路共享、利益捆綁,才是最穩固的人脈,最牢靠的同盟。
有錢大家一起賺,有福大家一起享,方玉從來不會刻意吝嗇到手的資源與財路。
方玉神色從容,語氣平和地開口敲定了這件事。
「既然姐姐覺得可行,那我們就親自去找一趟許忠義。」
「當面問問他的想法,看看他願不願意加入我們,一起做事。」
於秀凝聞言,當即笑著起身,打算立刻動身前往許忠義的辦公室。
就在兩人準備邁步出門的瞬間,方玉像是忽然想起了一樁私事。
他抬手輕輕攔下兩人的腳步,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補了一句重磅訊息。
「對了,差點忘了跟姐姐、姐夫說件事。」
「前兩天我托海外的可靠人脈,悄悄在港島置辦了兩套獨立的宅院。」
「所有購房手續、產權證件這兩天就會全部辦理妥當,正式落地。」
「等後續時局安穩一些,你們隨時可以過去居住小住。」
「好好感受一下港島的風土人情,也算是給自己留一條安穩的後路。」
這番話輕飄飄落下,卻如同驚雷一般,瞬間讓陳明夫婦徹底怔住。
兩人猛地抬眼,瞳孔驟縮,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金光。
在風雨飄搖、局勢動盪的東北,在人人朝不保夕、苟且求生的亂世。
能夠在港島置辦房產,等於手握退路、安身立命,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底氣。
於秀凝愣神兩秒之後,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至極的笑容,笑得合不攏嘴。
她滿眼溫熱與感激,語氣真摯又親暱,滿心都是意外與感動。
「真的嗎?我的好弟弟,你也太貼心、太周全了!」
「我這輩子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才能遇見你這麼懂事、這麼靠譜的弟弟!」
方玉看著她欣喜的模樣,眼底溫潤如水,笑著坦然回應。
「都是自家人,談不上辛苦。」
「我做弟弟的,自然要時時刻刻為姐姐姐夫打算,替你們規避風險、鋪好後路。」
聽到方玉這番暖心的話語,再加上港島兩套房產的重磅驚喜。
於秀凝的心裡,對遙遠安穩的港島,頓時生出了無限的嚮往與期待。
心中所有的顧慮和不安,都被這份踏實的後路徹底撫平。
夫婦二人滿臉喜色,眉眼間儘是雀躍與鬆弛。
兩人整理好情緒,面帶笑意,一同走出了方玉的副處長辦公室。
腳步輕快,直奔不遠處許忠義的辦公區域而去,準備敲定合夥經商的大事。
此刻的許忠義,正端坐在辦公桌後,看似伏案處理日常公文,實則心神遊離。
自打近日以來,他就敏銳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變化。
往日裡忙於站內人事周旋、謹慎避禍的陳明夫婦,最近頻頻親近方玉。
二人幾乎日日泡在方玉的辦公室,私下往來密切,舉止異常隱秘。
許忠義心裡一直暗暗好奇,三人私底下定然在籌劃著名什麼隱秘大事。
只是他始終按捺心性,沒有貿然打探,默默觀察著一切動靜。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際,辦公室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於秀凝率先跨步走進屋內,姿態熟稔,沒有半點生疏客套。
她毫不客氣,一進門就一屁股穩穩坐在了待客的真皮沙發之上。
緊隨其後的陳明,臉上掛著溫和友善的笑意,神色從容地跟了進來。
許忠義抬眸看到二人,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疑惑。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抬聲開口詢問。
「姐、姐夫,你們二位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我這邊?」
於秀凝笑著打量了一圈許忠義的辦公室,慢悠悠開啟了話題。
她沒有直奔正題,而是故意繞了一個彎子,試探著開口問道。
「忠義,今早站里李維恭緊急召開全員會議,你也在場。」
「關於近期全城嚴查管制藥品、追查盤尼西林外流的大案。」
「你這邊梳理出什麼調查方向,或是查到什麼眉目了沒有?」
提起這件讓全站上下人人緊繃的追查大案,許忠義當即苦笑一聲,無奈搖頭。
他攤開雙手,語氣坦蕩又敷衍,一副徹底擺爛的模樣。
「姐,你還不了解我的性子嗎?」
「讓我做生意、鑽門路、賺大錢,我得心應手、樣樣精通。」
「可這種查案追兇、摸排線索、揪查內鬼的正經差事,我是真不擅長。」
「我這人天生怕麻煩,最不喜歡刨根問底、得罪人的差事。」
聽完許忠義這番推脫的話語,於秀凝神色一正,收起了閒談的笑意。
她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真誠又鄭重地開口丟擲了核心目的。
「既然查案費心費力、風險又大,那咱們乾脆不摻和這渾水。」
「其實這段時間,我和你姐夫一直跟著方玉老弟在私下做點小生意。」
「這陣子穩步運營下來,利潤相當可觀,穩穩賺錢,毫無虛言。」
「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入伙,跟著我們一起干?」
聽聞有生意可做,許忠義雙眼瞬間一亮,想都沒想立刻應聲答應。
他本就一心求財、偏愛經商,哪裡會錯過送上門的賺錢機會。
語氣急切又興奮,滿眼都是對財路的期待。
「那必須願意啊!」
「我許忠義別的本事沒有,唯獨最喜歡做生意、賺踏實錢!」
「姐,你快跟我透個底,你們最近到底在做什麼穩賺的好生意?」
於秀凝抬眼,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滿臉熱切的許忠義。
確認他神色真誠、滿心嚮往,沒有半點猶豫和算計。
她也就不再刻意遮掩,大大方方說出了生意的核心內容。
反正早前倒騰棉花、緊俏物資的路子,最終都是輸送給了我方紅色組織。
和如今暗中流通管制藥品的路子,本質上是同一條隱秘脈絡。
早已沒有必要對自己人刻意隱瞞。
「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買賣,就是暗中鼓搗一些稀缺管制藥品。」
「主要就是市面極度稀缺、戰時剛需的盤尼西林、特效消炎藥這類緊俏物資。」
短短一句話落下,落在許忠義耳中,無異於平地驚雷,轟然炸響。
許忠義瞬間瞳孔驟瞪、雙眼圓睜,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內心深處,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翻湧不止,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近期鬧得滿城風雨、讓李維恭瘋狂追查的紅黨稀缺藥品貨源。
根本不是外界猜測的外部走私渠道,而是方玉、陳明夫婦一手運作出來的!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個大膽的猜測瞬間湧上許忠義的心頭。
難道陳明夫婦,和自己一樣,都是潛伏在軍統內部的地下黨同志?
他目光飛快流轉,反覆打量著眼前神色坦然的陳明與於秀凝。
幾秒之後,他立刻在心中推翻了這個猜想。
潛伏入職瀋陽站之前,他早已熟記站內所有核心人員的檔案履歷。
陳明、於秀凝二人的背景乾淨,履歷清晰,絕對不可能是黨內潛伏人員。
排除掉夫妻二人的身份之後,唯一的答案瞬間清晰明瞭。
真正的自己人,真正深藏不露、暗中輸送物資的核心,是方玉!
許忠義下意識微微吞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心中震撼到無以復加。
就在短短數日之前,他曾和上線接頭人老周悄悄對接過情報。
從老周的隱秘眼線傳回的訊息中,他捕捉到了關鍵蛛絲馬跡。
近期整個瀋陽城內,憑空冒出了數家資質隱秘的醫藥公司。
這些公司表面合規經營、合法納稅,私下卻大肆流通盤尼西林等管制藥品。
所有稀缺物資,全部暗中輸送給城外的紅色根據地,支援前線作戰。
當時老周還特意叮囑他,這批隱秘貨源,大機率是我方潛伏同志布局。
讓他暗中留意、主動靠攏,尋找隱藏在瀋陽站的自己人。
直到此刻,許忠義才徹底恍然大悟,瞬間串聯起所有線索。
布局整條隱秘藥路、建立全套醫藥公司體系、源源不斷輸送剛需藥品的人。
根本不是什麼外圍潛伏人員,而是堂堂軍統瀋陽站副處長——方玉!
想通這一切,許忠義心中只剩無盡的震撼與深深的敬佩。
他在心中忍不住連連感慨,方玉實在是太過厲害、太過膽識過人。
這般膽大心細、步步為營、以身犯險的布局,絕非普通潛伏特工能夠做到。
在軍統核心腹地、在李維恭眼皮子底下暗通物資、支援組織。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潛伏隱忍,而是以命搏局、無懼生死的極致擔當。
若是只是無名小卒,這般冒險布局尚且令人驚嘆。
可方玉身居高位,手握瀋陽站實權,地位顯赫、萬眾矚目。
越是身居高位,暴露風險越大,一旦事發,必死無疑、萬劫不復。
可他依舊冒著殺頭的天大風險,默默為組織輸送緊缺戰備藥品。
這份格局、這份膽識、這份信仰,讓許忠義發自內心的由衷敬佩。
捫心自問,換做是他,身居副處長高位,絕對沒有這般破釜沉舟的勇氣。
許忠義久久失神佇立,沉默不語,思緒早已飄飛遠去。
一旁的於秀凝見他半天不說話、神色變幻不定,不由得心生疑惑。
她輕聲開口,試探著詢問出聲。
「怎麼了忠義?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難不成一聽見是藥品生意,風險太大,你心裡害怕,不敢入局了?」
溫柔的問話瞬間將許忠義紛亂翻飛的思緒徹底拉回現實。
他迅速收斂心中所有的震驚與激盪,強行穩住神色。
連忙壓下內心的波瀾,故作遲疑地搖了搖頭,刻意裝出顧慮重重的模樣。
「倒不是我不敢做,只是這藥品生意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你也清楚,現在全站、全城都在嚴查這批外流藥品。」
「李維恭更是放話,一定要徹查到底、揪出幕後之人、絕不姑息。」
「現在正是風口浪尖、風聲最緊的時候。」
「我們此刻再貿然觸碰這門生意,一旦露出半點馬腳,極大機率小命不保。」
許忠義說的是實話。
他由衷敬佩方玉以身報國的無畏布局。
但讓他親自頂著風口浪尖,冒險觸碰嚴查的藥品生意,他依舊心生發怵。
越是敏感時刻,越要明哲保身,絕對不能貿然踏足雷區。
看著他滿臉謹慎顧慮的模樣,陳明夫婦相視一眼,同時輕笑出聲。
笑意從容,胸有成竹,絲毫沒有半點擔憂緊張。
於秀凝笑著開口解釋,徹底打消了許忠義心中的顧慮。
「你看把你嚇得,我們怎麼可能還在風口浪尖上頂風作案?」
「實話說吧,藥品生意風險太高,極易引火燒身,我們也早就不敢做了。」
「之所以打算換門路,就是怕驚動上面嚴查,惹來無妄之災。」
「我們知道你頭腦靈活、擅長經商、門路極多。」
「所以特意拉上你,打算換一門安穩穩妥、低風險的新生意一起做。」
聽聞要更換生意賽道,許忠義瞬間來了精神,連忙追問。
「換新生意?那是什麼門路的生意?靠譜不靠譜、利潤怎麼樣?」
一旁的陳明適時接過話頭,緩緩道出了方玉剛剛敲定的全新財路。
「是方玉老弟剛剛提點我們的新路子——跨境倒賣糧食的生意。」
「你仔細想想,這門生意絕對穩妥、優勢極大。」
「風險極低、利潤極高,最關鍵的是極其隱蔽,根本不怕人追查。」
「這批糧食全部是純正的美國進口渠道,來路正規、手續合規。」
「就算李維恭權勢再大、軍統手眼通天,也根本管不到洋人頭上。」
「完全可以避開站內嚴查,安穩賺錢、穩穩獲利。」
「絕對是現階段最穩妥、最安全的黃金生意!」
「倒賣糧食……」
許忠義低聲呢喃著這四個字,眼中精光瞬間暴漲。
他瞬間就看透了這門生意的巨大潛力和無限前景。
民以食為天,亂世之中,槍枝彈藥是硬通貨,糧食便是命脈根基。
戰火連綿、糧價飛漲,無論時局如何動盪,糧食永遠是剛需中的剛需。
永遠不愁銷路、永遠供不應求,是亂世最保值、最暴利的物資。
只要能把這條糧食渠道徹底鋪開、穩穩做大。
日後所能賺取的利潤,絕對遠超短暫暴利的藥品生意!
這是一條可以長久運營、細水長流、安穩致富的頂級財路!
想通其中關鍵,許忠義臉上瞬間堆滿了熱切的笑容,語氣無比真誠。
「這絕對是一門千載難逢的好生意!穩賺不賠的絕佳門路!」
「真的太謝謝姐姐、姐夫了,有發財的路子還能第一時間想著我!」
「這生意我幹了!我全力入伙,跟你們一起好好做!」
許忠義沒有半點猶豫,當即爽快應允,徹底加入了合夥陣營。
自此,四人利益徹底捆綁,結成了穩固的經商同盟。
於秀凝見他痛快答應入伙,徹底成為一條船上的自己人。
她忽然想起眼下最棘手的難題,神色微微一凝,開口說道。
「生意我們自然是要踏踏實實做大做強的。」
「但眼下我們還有一個棘手的難題需要解決。」
「如今我們全員入局、利益捆綁,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關於李維恭死死咬住的藥品追查大案,你有沒有什麼穩妥辦法?」
「幫我們一起扛過這次嚴查風波,徹底撇清我們所有人的嫌疑?」
聽聞此話,許忠義收斂笑意,微微低頭,短暫沉吟思索。
幾秒之後,他抬眼抬頭,眼底閃過一抹胸有成竹的篤定。
語氣沉穩,條理清晰,緩緩道出了自己的破局思路。
「這件事很好解決。」
「我們只要安穩蟄伏,低調行事,穩穩扛過李維恭這一輪徹查即可。」
「這次追查任務是李維恭主動牽頭、全權負責、立軍令狀督辦的。」
「日後一旦追查無果、無法結案,所有責任只會由他一人承擔。」
「東北戰區天高皇帝遠,上級追責只會問責主官李維恭。」
「跟我們底下做事的人,沒有半點牽扯、毫無半點關係。」
「只要我們穩住心態、不露馬腳、全程低調,便可安然無恙、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