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個人,王本固。」朱雨桑微微一笑。
趙烈問道:「這個老王和汪直有什麼關係?老王見老汪,兩眼淚汪汪?」
釋厄敲了一下趙烈的腦袋笑道:「老王見老汪可不會淚汪汪,倒是老汪要淚汪汪了,汪直就是在海安市遊玩時被王本固突襲抓捕的!」
趙烈好奇地繼續問:「這個王本固啥身份啊?」
朱雨桑答道:「胡宗憲安排汪直去海安市遊玩,時任海安按察使王本固在海安市突襲抓捕汪直,並且拒絕了胡宗憲放人要求,接著王本固迅速上報朝廷,很快就給汪直判了死刑,最終汪直被梟首於海安市天堂灣港口。」
朱雨桑的回答也引起了釋厄的思索。
半路殺出的海安按察使王本固不經請示三省總督胡宗憲,擅自突襲抓捕汪直實在是奇怪而大膽。
所以汪直才有了臨死前那句「不意典刑茲土!」
誰承想作為三省總督的胡宗憲竟然在春江省保不住自己?
一個按察使敢正面硬剛胡宗憲,並且如此之快上報朝廷和判下汪直死刑,若是沒有得到朝廷的支持那是不可能的事。
由此看來這個王本固不但動機非常突兀,似乎還得到了高層甚至皇帝的授意,那麼明廷為什麼一定要殺汪直呢?
胡宗憲向朝廷和王本固數次警告汪直死後的慘烈後果,王本固和朝廷不可能不知道。
要知道汪直死後東南大亂,數十萬各種勢力的海盜對熾明再無任何信任,倭寇之災禍國一隅長達十年!
東南百姓和海盜都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才漸漸消停。
也許明廷必殺汪直就是為了逼迫汪直交出他的寶藏?
也許那金簪就是鑰匙?!
那麼明廷付出如此代價都要殺掉汪直獲取的寶藏,該是何等的寶物?
帝王富甲天下,哪裡還看得上金銀珠寶?讓東南混亂十年人命死傷無數都要拿到的寶藏,只可能是神器。
君本無罪,懷璧其罪。
至於寶藏到底是可以號令海上群雄的神器還是可以長生的神器,對於帝王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存在。
「釋厄,想什麼呢?」
看見釋厄發呆朱雨桑開口輕聲問。
「我在想,王本固的真實身份實在是很可疑。」
朱雨桑眉毛一揚:「哦?你是說他是嘉淨皇帝的心腹?」
釋厄搖搖頭:「我總覺得汪直和段朝用被殺,背後多少有些相似的感覺。」
「歷史本身就是輪迴,教訓一直在重複從未被汲取,以史為鏡可見人之悲哀。」朱雨桑嘆道,「歷史最不缺巧合。」
釋厄點頭道:「也是,樣本數太少,或許是我多想了。」
這時候朱雨桑電腦上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於是她打開仔細看了一陣。
看完之後朱雨桑抬頭笑道:「哈哈!我就說吧,歷史從不缺少巧合!」
趙烈好奇道:「你看見啥了?」
朱雨桑把筆記本屏幕轉過來對著三人,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好幾面銅鏡!
這些銅鏡雖然看起來大小品相和款式稍有出入,但是背面都浮雕著海浪和一座海中孤峰。
「這個鏡子竟然有很多個?!」趙烈有些吃驚地問。
朱雨桑點頭道:「這是江老師發過來的資料,這種銅鏡叫觀海鏡,起源自東陽的久崎縣松津市,多見於松津市和五峰列島地區。」
釋厄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朱雨桑似乎讀懂了釋厄的眼光,微微提高了音量說道:「並且!出現時間正好是嘉靖年間!另外!汪直的基地就在松津市,包括松津灣和五峰列島!!」
趙烈疑惑道:「怎麼你們老愛說久崎縣松津市,而不是松津市久崎縣?!」
顧雪如噗嗤一聲笑了:「哈哈,這我都知道,在東陽國是縣比市大!」
朱雨桑笑著點點頭。
趙烈奇怪道:「為啥你們都知道?」
顧雪如笑道:「我去東陽旅遊過幾次,當然知道。」
朱雨桑忍俊不禁笑著說:「我很早就知道了,書上看的。」
釋厄笑而不語。
趙烈有些尷尬,旋即說道:「那就是說,這金簪是汪直的!臨死前給了汪傲,汪傲帶回了松津……市!然後流落到了東陽人手裡,最後被吳惟忠繳獲,是這樣嗎?」
釋厄驚奇道:「別看你文化沒多少,邏輯倒是清晰得很!不錯!這些線索表明,汪直的寶藏很可能就在松津市一帶,極可能在五峰列島!」
朱雨桑略微皺眉說:「但這一次最大的問題就是一切都停留在推理,缺少佐證和反饋。」
釋厄笑道:「所以我們需要去一趟久崎縣!」
鑑於上一次永白山獲得繼光弓的經驗,這一次釋厄也打算速戰速決,一定要在各方反應過來之前拿到寶藏!
那可是真正的怒海之王的寶藏啊!
然而事後釋厄才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多麼天真。
這一次出行的氛圍倒是比之前實在是舒適了太多。
因為釋厄身體狀態大為好轉,再也沒有之前那樣與時間賽跑的窘迫感,再加上朱雨桑和顧雪如都來過幾次東陽,也算得上輕鬆熟絡。
剛落地久崎縣朱雨桑就租了一輛車。
因為久崎的地勢還是比較複雜的,四處都是山丘海灣和半島地貌,下轄的幾個市各自都有幾十公里的距離,有一輛車還是方便很多。
車行的服務人員一邊鞠躬一邊將鑰匙交到朱雨桑手上,嘴上還連聲說著感謝。
釋厄感慨道真是不得不佩服東陽的旅遊業和服務業做得很好。
上車之後由朱雨桑開車,畢竟她懂得簡單的東陽文,顧雪如也能對付兩句,所以出行倒也沒什麼不便。
航班還是飛了很久,所以現在已經是久崎的下午了,陽光自然有些明亮。
陽光下海邊城市的風光格外美麗。
久崎市是一座背山面海的城市,又由於獨特的歷史原因,這裡坐落了非常多的西式近代建築。
這些建築沿著海邊的山層疊往上,很是有些霧城的感覺,再加上天海都非常藍,所以車行其間,有一種很強烈的穿行於漫畫世界的錯覺。
「不得不說汪直還真會挑地方啊!」趙烈贊道!
釋厄笑著說:「那當然,至今久崎縣下的佐次保都是有名的軍港,久崎這一帶山海相連,海灣眾多,實在是天然的海軍基地。」
朱雨桑也說道:「汪傲在汪直死後應該也是帶著金簪逃回了這裡,或許那金簪就是汪傲藏於圖騰之中的。」
趙烈繼續問:「那為何明廷不把汪直的金簪給收了?要讓汪傲帶回來?」
釋厄沉吟道:「我覺得是放線釣魚,只憑一根金簪,大海遼闊無邊,島嶼多如牛毛,明廷拿著金簪也找不到寶藏,還不如派人跟著汪傲。」
「那最後這玩意又為何流到了那名被吳惟忠射殺的足輕大將手中?」趙烈繼續問。
釋厄搖頭:「這隻怕就是歷史謎案了,要知道汪直死後十年,汪傲這些海盜是群龍無首每況愈下,後面金簪被盜被劫均有可能。」
朱雨桑點頭:「汪傲其實是汪直的義子,生卒年不詳,汪直死後便少有記載,也不知最後何去何從了。」
顧雪如問道:「那這次我們要怎麼查啊?好像分析了半天,並沒有什麼確切的方向。」
朱雨桑笑道:「要去安戶市那邊的松津灣,那裡才是當初汪直的海港,去那邊問問觀海鏡的事應該有人知道。」
「所以今天整天都是純旅遊哦?」釋厄看了一眼車窗外漂亮的山和海問道。
朱雨桑點頭:「今日宜摸魚!宜散心!」
一車人哈哈大笑,車輛隨即駛入了一條山路,朝著一處半山酒店開去。
這裡是當初朱雨桑來久崎時住過的酒店,地處半山位置很好,可以飽覽一處大海灣的全景。
而酒店山腳下又是著名的料理酒吧一條街,吃喝遊樂都很方便。
因為這次航班飛行了很長時間大家都有些累,辦理完入住後都在房間裡倒頭大睡,一直睡到晚飯時分才起了床。
「咚咚咚!」
「誰啊,這麼早就敲門,讓不讓人睡了!」趙烈咕噥道。
釋厄則起身開了門。
「小豬,你們來了?」
門外站著朱雨桑和顧雪如,兩人早就已經收拾好了,連妝容都化上了。
朱雨桑笑道:「你們倆也太懶了!快點起來看日落了!」
久崎的日落還是很美的。
這裡大部分的海灣都朝著西面,是絕佳的日落觀賞地。
夕陽和晚霞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種漂亮的玫紅色,各處山頭的燈光漸次亮起,一種漫畫王國的感覺撲面而來。
世界微微有一種不真實。
「嗨,要我是汪直我也把這塊地給收了!」趙烈大咧咧地揮手說道,「拋開東陽人不說,這地方還是挺美!」
四人選了一家餐酒吧,在海邊山腰有一個巨大的露台,露台上至少有二三十張戶外卡座。
同時露台邊緣還有一條特別長的白色吧檯直面大海,海天美景盡收眼底。
露台上幾乎滿座,熱鬧但並不喧囂。
不論剛才精緻的料理還是現在杯中的佳釀都很是不錯,讓人微醺而滿足。
這次出來,真正有一种放松旅行的感覺,沒有了死亡的威脅釋厄用心感受著這個世界的一切美好。
他靜靜地坐在吧檯邊的一張高椅上。
看著朱雨桑和顧雪如嘻嘻哈哈地打鬧歡笑著,趙烈滿足地大口喝著酒,釋厄嘴角微微上揚,轉過頭向那絕美的玫紅色海面望去。
這時候釋厄眼角的餘光看見了一個人側身離開了露台。
短短一兩秒這個人就消失在了露台的入口處。
這個背影讓釋厄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突兀但是很強烈。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