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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莫茲羅的護盤,火雞與蟲子,瘋狂加倉做空!

2026-10-03 03:50:01 作者: 天天炒牛肉

  5月3日,清晨六點十二分。

  加利福尼亞州卡拉巴薩斯。

  六十八歲的莫茲羅通常六點就醒了。

  喝了咖啡,然後打開了雅虎財經的主頁。

  屏幕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標題:「保爾森基金特別顧問報告:莫茲羅是『最成功的火雞』」。

  標題下面是cnbc記者在論壇上抓拍的照片——他正站在講台上,手臂指向空中,嘴微張,姿態有力。

  但這張照片旁邊並排放了一張感恩節火雞的圖片,ps成火雞的頭上頂著一頂華爾街銀行家的小禮帽。

  莫茲羅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調整了一下眼鏡,湊近屏幕。

  火雞!

  他是那隻火雞!

  他讀到cnbc摘錄的報告原文時,用拇指和食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推了兩次,第一次沒推到位置,第二次推過了,鏡框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然後他繼續往下讀,讀到「莫茲羅先生就是那隻火雞。他是全美最大、最聰明、最成功的火雞。但他依然是火雞」這一句時,他沒有像上一次那樣笑著回答。

  上一次是現場,是幾百個行業同仁面前,他必須笑!

  「混帳。」他被刺痛了!

  他把那篇報導翻到第二頁,找到了報告署名....保爾森基金特別顧問,林頓資本與阿斯塔特資本聯合研究。

  林頓資本?

  他又想起論壇上那個站起來提問的孩子,想起那孩子說「你的內部郵件寫到貸款產品有毒」時眼睛裡的沉靜!

  

  隨後他拿起手機,想打給cnbc的法布里齊奧,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現在打過去等於承認被刺痛了!

  這時候手機先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羅納德·塞繆爾斯,威靈頓管理公司固定收益部董事總經理,全國金融公司長期戰略投資者。

  莫茲羅清了清嗓子。

  「塞繆爾斯。」  「安吉洛,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新聞了嗎?」塞繆爾斯說道:「威靈頓的合規部把那份報告轉給我了——『最成功的火雞』!」

  「當然,你不會是火雞,但我想當面聽你說一句:那個基金寫這份報告的人,是認真的還是碰瓷的?」

  「他說cfc的次貸和alt-a貸款超過40%,這個數字你核實過嗎?」

  「40%是對的。」莫茲羅頓了頓說道:「我們還有60%是優質。他的報告沒有說40%的次貸和alt-a里還有更細的分層。alt-a是准優級,fico分數中位數超過680。我們的alt-a違約率不到3%。准優級不是次級!」

  塞繆爾斯:「我看了他列的數字,他和馬庫斯·萊恩聯合署名。馬庫斯·萊恩是阿斯塔特資本的創始人,他從雷曼出來之前在市場上賺了超過五億美元!」

  莫茲羅:「塞繆爾斯,我在這行幹了三十年。這份報告裡所有數據都在我們給sec的公開文件上。他們沒有獨家信息,沒有違規渠道,他們只是用他們的方式重新解讀了一遍數據!」

  「我們的貸款組合質量怎麼樣,你認識我二十年了,你不信你去查公開文件,每一筆貸款都有備檔!」

  「空頭用我們的數據反咬我們的倉位——這種事在華爾街不新鮮!」

  「他寫得很聰明,非常聰明,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他知道怎麼賺錢,為什麼要把報告貼在雅虎財經上,他應該正在賺更多的錢。」

  塞繆爾斯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莫茲羅:「他需要別人恐懼。」「他做空ahm,可能也做空了cfc。他需要市場恐慌來幫他平倉。我增持,是在用我的錢告訴他:cfc不是ahm。ahm可能有問題——准優級貸款機構的槓桿率比我們高得多——但cfc不一樣。我們有260億淨資產,我們和華爾街三十多家銀行有倉庫信貸額度,我們的資本充足率是監管要求的兩倍。」

  「你打算怎麼回應?」  「我會打電話給cnbc。」

  「什麼時候?」

  「今天。我讓他們上門採訪。然後我再買一批股票。空頭越寫,我買越多。」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書桌上。


  書房裡的彭博終端還在滾動,abx bbb-的曲線在屏幕上緩緩下行。

  莫茲羅把腳翹在腳凳上,他把那份報告翻到第三部分....關於天塌的邏輯——又重新讀了一遍。

  這段話寫得確實很聰明,甚至有點太聰明了。

  他在腦子裡用三十年裡積累的所有經驗重新推演了一遍自己的結論——房地產會崩盤嗎?會!

  但全國性的崩盤需要戰爭或瘟疫。

  美國人需要房子,美國經濟的基本面還在,移民還在湧入。

  這些都不是火雞邏輯,它屬於水泥和鋼鐵。

  此時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

  「安吉洛。」科尼利厄斯的聲音像陳年雪茄的餘味,干而醇厚,「早上我孫子的家教在電腦上發現一份有意思的報告——火雞那個...咳咳,他列印出來放在我早餐盤旁邊。我想吃完了煎蛋再看,但讀到第三頁就放下叉子了。你看過了嗎?」  「看了。」

  科尼利厄斯:「火雞?我在1907年恐慌史的初版里沒有找到這個詞。不過我們家族經歷的十九次恐慌里,每一次都有人用不同的詞彙表達同樣的事情。『末日』,『黑天鵝』,『最後的崩盤』,『火雞』。這些人後來都不寫了,而阿斯特家族還在買。」

  「他們質疑的是我的誠信。」莫茲羅說。

  科尼利厄斯:「他們也質疑了阿斯特家族的誠信。我的兒子溫斯頓上周從棕櫚灘飛回紐約,坐在我對面,把這份報告的提前版本複述給我聽...當時報告還沒公開,但他的那個同學已經把所有邏輯在第三點資本的晚宴上講了一遍。他問他爺爺....『如果他說的全對了呢?』」

  莫茲羅:「你怎麼說?」

  科尼利厄斯:「我說,如果他全對了,他將是第一個在十五歲就正確預測了一家抵押貸款公司破產的人。但那也不代表他預測對了阿斯特家族。阿斯特家族比ahm大得多。ahm破產會讓我們損失一些帳面利潤,不會傷到根基。」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我打電話來不是為了跟你談ahm。ahm只是家族投資組合里的一個小頭寸。我們家持有了全國金融公司的股票,以及大量mbs——我想確定你們的資產負債表足夠安全,你確定嗎?」

  莫茲羅:「百分之百。」

  「我聽到一些不一樣的傳聞!」科尼利厄斯說道:「不過我不相信傳聞。我只相信經歷過十九次恐慌的人。你經歷過最近五次。我相信你,但我的家族辦公室負責人....他提醒我重新評估一下。他下周會飛過來,我們聊一聊。如果到時候評估結果沒問題,繼續持有;如果有問題,我們可能需要考慮減持一部分敞口,是為了給新的加倉留彈藥。」

  「加倉?」莫茲羅坐直了一些。

  科尼利厄斯:「恐慌之後總有抄底的機會。不管是全國金融公司的股票還是mbs——如果繼續跌,我們會在更低的價位買進,我們會輪動買入。我們家族不怕跌。我們只怕跌了之後手上沒有足夠的現金來買。所以輪動很重要。」

  莫茲羅握緊電話。

  他說了幾句場面話....感謝信任,然後掛了。  科尼利厄斯的電話和上個月溫斯頓在第三點資本晚宴上的問題本質上是一樣的:阿斯特家族在重新評估風險。

  但他們永遠不會說「我們在撤」。

  他們只會說「我們在輪動」。

  舊錢從不逃跑,只做優雅的轉向。

  恐慌是底層散戶的踩踏,精明是頂層舊錢在晚宴上把帳單遞給別人。

  他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書桌上。

  屏幕上還有一份未讀郵件——cnbc的採訪請求。

  法布里齊奧昨晚發了兩封郵件,他都沒回。

  他拿起手機,打給cnbc的製片人。

  「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是火雞。」

  上午九點整。

  cnbc特別節目片頭是一段短促的銅管樂。  戴維·法布里齊奧出現在鏡頭前,背景屏上一張安吉洛·莫茲羅在卡拉巴薩斯別墅門口的照片...他穿著老派寬領深色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站在九重葛花架前面,笑得從容、篤定,像一個剛在花園裡澆完花順手接見記者的老國王。

  「今天早上,全國金融公司ceo安吉洛·莫茲羅在他位於卡拉巴薩斯的家中接受了cnbc的獨家專訪。他回應了本周一在紐約抵押貸款銀行家協會春季論壇上引發的爭議,以及昨天一份由保爾森基金特別顧問和阿斯塔特資本聯合發布的看空報告...該報告將莫茲羅先生比作『感恩節的火雞』。莫茲羅先生表示,他今天將宣布一項重大的個人投資決定。以下是我們對莫茲羅先生的專訪。」


  畫面切換到別墅客廳。

  莫茲羅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拍」的從容。

  法布里齊奧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採訪提綱。

  「莫茲羅先生,感謝您接受我們的專訪。首先我想問,您看了那份報告嗎?那份將您比作『火雞』的報告。」

  莫茲羅笑了一下,帶著一絲無奈和更多的自信。

  「看了。我太太比我先看到,她說『安吉洛,你上頭條了』。我說好事還是壞事,她說『感恩節的火雞』。我第一反應是笑。第二反應是,我去廚房看了看日曆,今天不是感恩節。」

  法布里齊奧也笑了。

  「但報告的作者,保爾森基金的特別顧問,他在報告中指出,您的三十年從業經驗可能是一個『倖存者偏差的樣本』。他說在您三十年的職業生涯中,所有被抵押貸款市場波動殺死的人都沒有機會在論壇上發言,所以您看到的歷史是經過篩選的。他對您三十年經驗的邏輯基礎提出了質疑。您怎麼看?」

  莫茲羅沉默了片刻,說道:「倖存者偏差。這個詞我查了,我活了六十八歲,第一次被人用這個詞形容。」

  他搖了搖頭,嘴角還是帶著笑,說道:「我的三十年不是靠運氣,第一次在儲貸危機中活下來——對,有一定運氣。第二次在加州地產崩盤裡活下來,如果你說又是運氣,那我開始有點不同意了,第三次是ltcm,第四次是網際網路泡沫,第五次是911,每一次活下來都是運氣,那我現在應該去買彩票,而不是給cnbc做採訪。」  法布里齊奧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採訪提綱,繼續問道。

  「報告還提到了您的內部郵件問題。2006年12月您在一封內部郵件中寫到『貸款產品正在把借款人推向深淵』,但隨後在2007年1月和3月,您分別增持了全國金融公司的股票。報告作者質疑這兩件事之間存在矛盾。您在周一的論壇上已經回應過,但這份報告是周一之後發布的,您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莫茲羅把腿換了個姿勢,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那封郵件你們找不到全文,它包含內部商業信息,但sec已經看過全文。全國金融公司從2006年第四季度開始主動收緊次貸產品的放貸標準,收緊力度超過同期行業平均水平。這封郵件是寫給首席風險官的,要求加速收緊!」

  「我增持,並不是去掩蓋問題,而是因為我認為全國金融公司已經發現了問題並正在主動修復它。這是一家有自我糾偏能力的公司!」

  「並不是每一家公司都能做到這一點——新世紀不能,ahi不能。但我能做!」

  「我們的首席風險官是我在布朗克斯區一起長大的,他的辦公室在我隔壁。有問題他可以直接踢開門走進來告訴我,不需要通過郵件。」

  「今天您有一個決定要宣布?」

  莫茲羅坐直了些,把咖啡杯推到茶几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他知道這一刻會被截成gif掛在雅虎財經首頁二十四小時。

  「對。我決定增持全國金融公司股票。個人出資500萬美元。就是今天。」

  「500萬美元,在股價目前大約是35美元附近——」

  「對。用自己的錢買自己管理的公司的股票。我的妻子和我討論過這件事。她問我,『你確定嗎?』我說,如果我不確定,那三十年前就不該創立這家公司。」  他停了一下,說道:「我對記者說過無數次『天不會塌』。但有些人一定要看到你把自己的錢押上去才肯信。那就看吧。這500萬就是在告訴所有用模型做空的人,你們的數據我管不著。但我的錢已經放在桌上了。你們的做空倉位呢?你們自己買了多少?」

  法布里齊奧沉默了一下。

  「您在周一的論壇上直接問過那個提問少年,他持有什麼倉位。他當時沒有回答。您認為他現在會回答嗎?」

  莫茲羅笑了,有一絲義大利老派硬漢的嘲諷,也有一絲祖父對孫輩的寬容,還有一絲征戰了三十年的人對著一個新兵說「你還有得學」時的從容。

  「他還是個孩子。非常聰明的孩子。如果他是我的孫子,我可能會驕傲。但他不是。所以我不知道他持有什麼倉位。但我知道他寫那份報告的時候,火雞那段,他大概覺得自己很有趣。我想對他說:你很聰明。你很幽默。但你的倉位呢?你能不能像我今天這樣把你的倉位亮給大家看?你不能。因為你在做空!」

  「做空者從不公開談論自己的倉位。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別人知道你做空,別人就變成了你的對手。你的賺錢方式建立在別人的損失上。這沒什麼錯,這合法,這是市場的一部分,但不要站在道德高地上。這篇報告站在道德高地上批評我們這個行業,但它的作者正在做空這個行業,不要告訴我你想拯救市場。你只想賺錢。和我一樣,區別是我敢亮倉位,而你在沙發底下藏著你的持倉。」


  他往沙發里靠了靠,雙手放在扶手上,翹起二郎腿。

  「另外有一件小事。那位報告寫手把我比作火雞。我很欣賞他的幽默感。火雞至少夠大。」

  他故意停頓,讓空氣安靜了一秒。

  「火雞至少夠大。它比大多數東西都大。站在它面前的蟲子,蟲子總是覺得自己在對付一隻火雞。蟲子嘰嘰喳喳,蟲子寫報告,蟲子以為自己能咬死一隻比自己大幾千倍的活物。但蟲子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火雞吃蟲子。」

  cnbc晚間節目再次把這句話在晚間重播,作為整點快訊的標題。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加粗的字幕:莫茲羅回應『火雞』報告——「火雞至少夠大。蟲子嘰嘰喳喳。但火雞吃蟲子。」  法布里齊奧追問:「您對這份報告的作者,保爾森基金的特別顧問,您想直接對他說什麼?」

  莫茲羅笑道:「我三十五歲的時候創立了全國金融公司,我在這個行業待的時間比他活的時間還長。我尊重他寫了那麼多頁報告,他一定花了很長時間。我也讀了他的報告。有些部分寫得還不錯。但我的問題是,他說自己是客觀分析。他把所有數據都列出來了,但只列出了支持做空結論的那一半!」

  「他沒有列出我們260億美元的淨資產、我們60%的優質貸款、我們的資本充足率是監管要求的兩倍。這叫客觀?這不叫客觀,這叫你首先決定了自己要做什麼方向,然後去數據里找對自己有利的部分。他沒有在研究,他只是在營銷,他在賣他的倉位!」

  他站起來。法布里齊奧也跟著站起來。鏡頭搖到門口,莫茲羅拉開別墅大門,外面是卡拉巴薩斯的陽光和九重葛花架下的斑駁光影。

  「我不需要給你建議,」他說,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對著鏡頭,像一個送客的老人,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些話不是說給法布里齊奧一個人聽的,「你是只蟲子,很聰明的蟲子。但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在感恩節,火雞會被端上桌。但蟲子?蟲子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蟲子死在泥土裡,沒人知道它們叫什麼。火雞至少還有個節日。」

  他拍了拍門框,轉身走回屋裡。

  門沒有關,陽光把門口的九重葛影子拉得很長。

  GG切進來了。

  cnbc的主播在GG間隙放下稿子,低聲對旁邊的製片人說了句:「火雞吃蟲子——這句話會被反覆引用,太適合做標題了。」

  上午的市場被這條新聞點燃了。cfc股價從34.20美元跳升至35.30美元附近,漲幅約3%。ahm股價也小幅跟漲至25.10美元。

  abx bbb-指數短暫回升至48.2。

  cnbc的晚間節目播放了莫茲羅的採訪片段,標題是「火雞至少夠大」。  彭博終端上幾條快訊相繼跳出:全國金融公司ceo莫茲羅個人斥資500萬美元增持cfc股票,cfc股價盤中上漲3%;莫茲羅在cnbc專訪中回應「火雞」報告:「火雞吃蟲子。

  蟲子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莫茲羅宣布增持後市場信心回升,空頭回補明顯。

  在雅虎財經論壇的置頂帖下面,暱稱「nyfinanceguru」的用戶發出一個高舉拳頭的小綠人表情,後面跟了一句:「莫茲羅老爺子說了——火雞吃蟲子!」

  「跟老爺子一起踩死空頭!!」

  帖子在三分鐘內刷了四十多樓。

  「已經滿倉cfc!500萬算什麼?等股價上40,我們賺的比老爺子的面子還大!」

  「笑死,那幫做空的昨天還說天要塌,今天天就晴了。下次空頭再寫報告記得先看天氣預報。」

  「我不懂啥火雞蟲子的——只知道莫茲羅在這個行業活了這麼久,如果連他都看錯了,那整個行業就爛了。但他沒看錯。他用真金白銀投票,比那些寫報告的在鍵盤上打字真實得多。」

  在ahm的股票評論區,瑪麗莎刷新了幾次頁面。莫茲羅增持,老大哥都往裡砸錢了,說明大哥看見底了。

  行業的底到了,她忍不住在評論區的回覆框裡敲了一行字,盯著光標閃爍了片刻,點了發送。

  「莫茲羅幹了三十年,那個火雞報告的作者幹了啥?看了幾份年報就說人家三十年經驗是假的??我用我十一年的工資買的股票,我相信的是在我們這個行業里幹了三十年、每一分錢都押在自己公司上的人。謝謝。滿倉支持。」  她的帳號帖子發出後,幾個熟悉的散戶id迅速給她點亮了小綠人,評論區一時間充斥著共鳴和鬥志。


  在卡拉巴薩斯別墅的書房裡,莫茲羅關掉彭博終端屏幕上的股票走勢圖。

  他拿起那本1977年的黑封記事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他已經為這一天記了一筆增持500萬美元的記錄,日期下方加了一行簡短的註腳:「做空者的報告是策略。策略不等於事實。事實是,這家公司值40美元。」

  在佛羅里達棕櫚灘,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從把那張列印出來的火雞報告折好,丟進了廢紙簍。

  他穿上外套,對管家說:「告訴他們,全國金融公司我們繼續持有。」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我不管他叫自己火雞還是公雞。他活了三十年。這個家族活了一百二十年。我們尊重在戰壕里活過三十場戰役的人。」

  同一天下午。一些短線空頭基金開始平倉,買回cfc和ahm的股票來結束做空倉位,因為莫茲羅的增持和cnbc的採訪太有聲勢了,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年終獎去對抗一個壓上500萬美元個人資金加上三十年聲譽的ceo。

  但機構投資者在悄悄減持。東海岸一家大型公募基金在內部交易系統里靜默掛出了一筆大額賣單——cfc,兩百萬股,限價35.30。

  西海岸一家養老金基金的權益部主管在電話里跟交易員說了一句:「別一口氣砸,分三天。別讓人看出來。」

  曼哈頓中城。

  公園大道300號28層。林頓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是雙屏幕彭博終端。  左邊的屏幕上,cnbc正在播放莫茲羅採訪的實時片段;右邊的屏幕上是cfc的股價圖,一條在上午九點四十分突然跳升的曲線,像一道從地板彈起來的光線,升到35.30美元附近。莫茲羅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火雞吃蟲子……蟲子死在泥土裡,沒人知道它們叫什麼。火雞至少還有個節日。」

  林頓聽完這句話,把腳翹在辦公桌邊角上!

  「現這老頭的幽默感確實不錯!」

  他把cnbc的聲音關掉。然後打開雅虎財經的cfc股價頁面,在旁邊的空白文檔上開始拉數據。

  他在拉內部人交易記錄。

  雅虎財經的界面滾動到內部人交易一欄,他一行一行往下翻:2006年3月——莫茲羅賣出cfc股票,約值1.2億美元。

  2006年6月——再賣一批,價值約8000萬美元。

  2006年9月——繼續減持。

  2007年1月、3月——少量增持,合計約100多萬股。

  2007年5月3日——宣布增持500萬美元。

  他把這些數據按時間順序排成一張表,標註了每筆交易的日期、類型、估值和總金額。

  然後他在表格下面寫了幾行備註:「莫茲羅2006年減持1.2億美元,賣在40美元以上。2007年5月增持500萬美元——買在35美元。  賣出金額是買入金額的24倍。

  賣的時候不召開新聞發布會,買的時候叫來cnbc,只是在護盤,不存在價值判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寫:「增持公告沒有披露潛在賣出計劃的時間範圍。如果他選擇在一年內減持,今天的增持只是護盤成本,用500萬護住260億的淨資產估值,性價比極高。如果他真心認為公司值40美元,為什麼去年在40美元以上賣得那麼多?為什麼不在那個價位宣布增持?」

  他接著寫到機構投資者的流向:「同時段大型機構淨流出約1200萬股。ceo在買,機構在賣。兩者之間誰更了解公司價值?機構里有專門的分析團隊、不受內部郵件限制、不戴名譽枷鎖,它們的賣出決定不涉及在cnbc上說『火雞吃蟲子』之後的形象維護成本。莫茲羅的護盤維護的=是他自己的敘事完整,一個在鏡頭前說『天不會塌』的老ceo,絕不能接受自己增持之後股價繼續跌。」

  他正在寫這份備忘的時候,高盛pb的銷售發來一條加密信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ahm cfo約翰·安德伍德今早臨時取消了原定在廣場酒店舉行的投資者午餐會。他飛去了華盛頓,目的地不詳,但通過我們的渠道獲知,航班訂的是華盛頓國家機場,上午十點降落,返程未定。」

  林頓看完這條消息,把加密信息關掉。他在備忘錄上加了一行:「今日新信息:ahm cfo緊急飛華盛頓。找美聯儲或財政部的概率偏高,通常發生在商業票據展期窗口關閉前夕。如果監管部門願意出手提供臨時流動性,ahm可以再撐一個季度;如果拒絕,展期失敗的結果會在兩周內出現在股價上。」


  同一天下午,ahm cfo約翰·安德伍德通過公司官網和彭博新聞發布了一段簡短的視頻聲明。

  「我們注意到近期有某些對沖基金和個人通過匿名報告和社交媒體散布關於ahm財務狀況的虛假信息。這些指控毫無根據。ahm的貸款組合質量穩健,商業票據融資運轉正常。我們與全國金融公司保持高度一致,准優級抵押貸款行業的基本面依然良好。我們呼籲媒體和分析師在報導之前核實信息來源,不要成為做空者操縱輿論的工具。我們正在考慮對散布虛假信息的機構和個人採取法律行動。」

  聲明視頻在雅虎財經主頁掛出來之後,ahm的股價短暫反彈了大約0.3%。




  5月4日,上午十點。  曼哈頓中城。abx bbb-層級繼續下行,開盤跌破47.5,盤中最低觸及47.3。

  同一時間,高盛pb銷售發來第二條加密信息:「ahm cfo的華盛頓之行沒有公開成果——fhlb目前拒絕提供額外流動性。他們要求ahm自行解決商業票據展期問題。」

  林頓把這條信息複製進交易日誌,標註了一句:「fhlb拒絕。走投無路,連鎖反應開始。展期失敗的概率從上周的50%上升到80%以上。」

  他花了接下來二十分鐘仔細翻閱邁爾斯發來的最新版cfc cds價差圖,85個基點,遠超年初水平,同時ahm的商業票據餘額數據又少了1.2億美元,確認了他在日誌里記過的那一句話:定價錯誤的證據已經足夠多了。

  然後他打開高盛pb帳戶,分批執行第二批ahm和第一批cfc看跌期權的建倉。

  上午十點四十分,他下達了ahm第二批看跌期權的買入指令。

  6月30日到期,行權價25美元,總額200萬美元。

  ahm總倉位——包括4月25日買入的第一批200萬美元看跌期權,合計400萬美元看跌期權全部建倉完畢。

  中午十二點過一刻,他下達了cfc第一批看跌期權的買入指令。

  行權價35美元,投入100萬美元。

  備註欄只寫了一句話:「cfc第一筆。次級和alt-a貸款占比超40%,莫茲羅的500萬增持是護盤,不是價值重建。真正的觸發點在於q2季報和外部獨立評級下調,當這兩件中任何一件出現時,市場會重新定義它在cfc身上的定價錨。」

  做完這一筆之後,cfc股價反而小幅漲至35.5美元,他的cfc倉位短暫浮虧。  下午兩點左右,邁爾斯的加密報告傳了進來。標題是「cfc cds價差與股價背離分析」。

  他快速掃過摘要部分,目光停在散點圖上:縱軸股價,橫軸cds價差,歷史數據斜線密集成一條軌跡,而近兩周的數據點懸在斜線外側——股價居高,cds價差快速擴大。

  信用市場在提前定價衰退,股票市場還有大約兩周的滯後期。

  散點圖下面附了一行邁爾斯的手寫體注釋:「偏離值已超過2001年網際網路泡沫期間cfc同類債券的歷史背離極值。」

  林頓在文檔上給邁爾斯回了一句:「備註很好。這個偏離值可以作為我們cfc倉位邏輯的核心旁證。」

  下午三點整,他打開高盛pb帳戶,下達了cfc第二批看跌期權的買入指令。

  行權價35美元,投入200萬美元。

  cfc看跌期權總投入達到300萬美元。

  他拿起手機,打開facebook。在輸入框裡敲了一行字:

  「越貴越買,因為定價錯誤的證據已經夠多了。」

  下午放學,溫莎中學金融俱樂部活動室。

  瓊斯·卡特把手機橫過來看林頓剛發的facebook動態,「越貴越買」。  「莫茲羅增持了500萬美元,「cnbc今天早上播了三遍。一個六十八歲的ceo壓上個人資金,加上他的名譽...他不可能拿自己的養老錢開玩笑。但林頓剛才發了動態說越貴越買。他在加倉。」

  克里斯多福:「莫茲羅2006年賣了多少?」


  菲利克斯·阿斯特:「一億多,我剛查了。去年3月到9月,莫茲羅分多批賣出了cfc股票,總值大約1.2億美元。然後在今年1月和3月增持了大概100多萬股。今天再加500萬。他賣的時候股價在40美元以上,買的時候35。賣出量是買入量的二十多倍。」

  活動室里安靜起來。

  瓊斯:「你怎麼查到的?」

  「我爺爺的家族辦公室每周發內部交易摘要。cfc的內部人交易記錄是公開的。」

  瓊斯和克里斯多福對視了一下。

  「做空!」

  「幹了!」

  「不用期權,太危險,我們做空正股!」

  「好!」

  傍晚七點十五分。  林頓的facebook的提醒彈窗:安吉洛·莫茲羅評論了你的帖子。

  林頓放下手裡的杯子,打開facebook。

  他很久以前就在facebook上關注過莫茲羅,出於對次貸危機關鍵人物的習慣性追蹤。

  他沒給莫茲羅發過好友申請,也沒在莫茲羅的頁面上留過言。

  他只是關注了這個六十八歲的老ceo,像一個獵人關注他所在獵場裡體量最大的那頭獵物的飲水路線。

  他之前發「ahm」和「每一次拉升都是做空的機會」時沒考慮過莫茲羅會不會看到,因為他默認莫茲羅不會看到。

  一個管理260億淨資產的人大概沒有在facebook上搜自己公司名字的習慣。

  他顯然低估了cnbc採訪之後網絡世界對莫茲羅的放大效應。

  他點開評論。

  莫茲羅的頭像是一張全國金融公司第一家門店的黑白照片,和他在別墅壁爐架上擺的那張一模一樣...

  第一條評論:

  angelomozilocfc:兒子告訴我有隻「蟲子」在他facebook上寫我,我來看看。  林頓看著這行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條評論緊跟在下面,發布於大約三分鐘後:

  angelomozilocfc:火雞?我承認,我是那隻火雞。看我的頭像...我活了三十多年。

  第三條評論隔了大概一分鐘。

  這一次,莫茲羅沒有繼續打字,而是上傳了一張圖。林頓看了一眼,差點把茶噴在鍵盤上。

  那是一張ps出來的火雞圖片...是某個人花了時間製作的原圖。

  火雞的身體被修圖軟體染成灰褐色,翅膀兩側用白線畫了交叉的羽毛。火雞面前的地面上有幾隻極小的黑點,每隻黑點放大後可以看出是幾隻站著的螞蟻。

  其中一隻螞蟻的頭頂被p上了一頂微縮的華爾街銀行家小禮帽,另一隻螞蟻旁邊用白色小字標註了一個「空頭基金」,第三隻螞蟻的腳下放著一串被咬碎的爆米花。

  圖片底部用紅色impact字體印著一行字:「fire turkey vs doodle bugs.」

  林頓把杯子放在桌上,盯著這張圖看了好幾秒。

  火雞吃蟲子。他承認自己是火雞,然後把整個空頭陣營...保爾森基金、阿斯塔特資本、林頓資本....全部放進了蟲子的角色,螞蟻,比蟲子更小的存在,還戴了禮帽。

  林頓是真的被逗笑了。  莫茲羅是在用最老派義大利街區的方式做一件事:把對手的武器搶過來,刻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遞迴給你。

  你罵他是火雞,他說好吧,火雞夠大,蟲子夠小,火力十足,幽默到位,不帶一句髒話。

  他往下翻。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最先跳出來的幾個回復全是莫茲羅的支持者:「老爺子本人!笑死我了!火雞吃蟲子!」

  「cfc沖沖沖!空頭們趕緊平倉否則連蟲子都不是!」

  「老爺子,什麼時候把空頭燉成感恩節大餐?」

  也有人插嘴:「他居然真的用facebook回復。一個六十八歲的老頭比我們還會玩社交媒體。」

  溫莎金融俱樂部的群聊里,瓊斯·卡特已經發現了莫茲羅的評論。


  他把截圖發進群。

  瓊斯:「@林頓莫茲羅回你了。火雞那張圖絕了,他承認是火雞,然後把你畫成蟲子。」

  亞歷克斯·張:「我靠,這圖誰給他做的,螞蟻戴禮帽。」  克里斯多福·惠特尼:「他承認天不會塌的時候是繃著威嚴,承認自己是火雞的時候反而放開了。這個心態太穩了。穩到讓我有一種錯覺,覺得可能他確實是對的,不是真的覺得,是一種瞬間的被說服的衝動,然後我想到那張散點圖和cds價差,這個衝動就退了。」

  菲利克斯·阿斯特:「cds價差趨勢方向不改,正常執行加倉計劃。」

  林頓沒有回覆群聊,他在日誌上寫了一行字:「5月3日。莫茲羅火雞圖存檔。他承認自己是火雞,感恩節在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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