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叫上田廣雄一起吃了點兒東西,一直等到天黑,阿旺叔閣樓里的燈滅了。
田廣雄繼續專研他老田家的氣功。丹妮護法,我卻牽引著蘇晚棠的一絲神識來到了阿旺叔的花店。
阿旺叔一直沒睡,而是坐在沙發上看錄像帶,片子是夏美琪演的喜劇。
他時而被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是一副看自己家閨女的嘴臉。
稱讚道:「二小姐家的外孫女就是好看,可比冷凝霜家的強多了!」
蘇晚棠沒想到這樣都能躺槍,氣的朝他頭頂就是一巴掌,可卻發現自己拍了個空。
我無奈的揉了揉眉頭,「這是意識,不是元神,說白了咱倆現在就是兩股靜電而已!」
蘇晚棠更覺得怒不可遏,反而沖我來了,「你說實話!夏美琪是不是真的比我好看?我絕不打你!」
我看她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可這玩意兒燕瘦環肥,壓根兒就是各擅勝場嘛!
但這種事兒肯定是誰在面前誰好看,我連考慮都不考慮,「還用說?這世上有誰能跟我家晚晚比呀?」
蘇晚棠這才消氣,「還是實話中聽!」
可還是不放心的看了看電視屏幕,「不過說真的!這三代影后雖個個都有禍國殃民的容貌!又一代勝似一代,最美的還是夏美琪!」
這還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沈湘雲有沈湘雲那個時代的溫婉,羅綺莉有羅綺莉那個時代的俏麗。
夏美琪兩者兼備,可除此之外卻又多了一種前兩代所不具備的靈動。
蘇晚棠見我眼睛都快瞅直了,不禁又怒道:「看什麼看?」
「這老頭兒現在這個興奮勁兒,得什麼時候才能睡呀?還不想想辦法?」
女人的醋意還真是可怕,但凡她覺得不高興,你就怎麼都是錯。
好在我早有打算,進入他的夢並不難,難的是我還要接管他的主神,以便達到操控的目的。
我喚來元神,一天狗指打在阿旺叔的腳心。凡人對九幽之氣沒有一點承受能力,他瞬間鼾聲如雷。
蘇晚棠一愣,「這就行了?」
我道:「九幽之氣可讓人進入假死狀態,陷入夢中的執念!」
「我們與其說是進入他的夢,還不如說是喚起阿旺潛意識裡的回憶,我上次對田廣雄用的就是這招!」
說完已拉著她的手,直奔阿旺叔的太陽穴而去。
不知因為夢境的緣故,還是這個早晨的天氣特殊,四處灰騰騰、白茫茫,如墜五里霧中。
這同樣是冬季的海城,天陰冷陰冷的,數不盡的店招被風鼓動的烈烈作響。
空氣里夾雜著小商販的叫賣聲,四處都透著那麼陳舊。
蘇晚棠看了我一眼,眼睛不禁一亮,「哎?你的裝扮怎麼變了?」
現在的我一副眼鏡,頭戴禮帽,身穿長衫,完全是一副舊海城知識分子的樣子。
我翻翻白眼,「現在除了你之外,夢裡所有人都會把我認成是你爸蘇敘之!」
蘇晚棠呸了一聲,狠狠掐了我一把,「呸!你可真不要臉!」
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翠綠旗袍跟銀狐披肩,還是問了一句,「那我現在是我媽嗎?」
我不禁皺了皺眉,「按理說……你媽現在應該還在弄玉班的閣樓上!」
「我的意識只能占據阿旺的主神,讓他認定我是誰,卻無法全部控制!」
「你究竟是誰?這個得看阿旺的腦電波,隨時都可能變,你夢裡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蘇晚棠一愣,一半會兒沒琢磨懂我說的是什麼。
「先生太太,擦個皮鞋吧!」一個男孩的聲音這時在不遠處響起。
男孩臉上很髒,衣服上滿是補丁,大冷的天還有幾處漏肉。
「滾開!小赤佬!」男人拎著皮箱,一腳將孩子踹在地上,隨即便攬著自己的女人匆匆而去。
這看起來應該是日寇轟炸海城不久,大量人口往出涌,那段時間求生的願望,讓所有人都失去了耐性。
我看了看地上剛剛被踢倒,正在撿鞋箱子的男孩,他年齡也就五六歲的樣子。
突然發現他猶如鬼畫符的臉上,右眼下竟似有塊如同火燒雲般的胎記。
不禁矢口叫道:「阿旺?」
這是他的夢,所以他會在第一時間出現。阿旺這時似乎也發現了我。
再次衝過來抱住我的大腿,「先生太太,擦個皮鞋吧?」
蘇晚棠一陣詫異,問道:「你……你難道不認識我們了嗎?」
眼見童年的阿旺眼神突然一陣疑惑,似乎在回憶什麼。
我怕將他驚醒,趕忙道:「我是蘇敘之!」說著,便從懷中取出幾個銅板給他。
阿旺瞬間不再想了,口中連道:「謝謝蘇先生!」
對蘇晚棠卻毫不理睬,直向弄堂里跑去。
我可算長舒口氣,瞪了蘇晚棠一眼,「咱們現在是在阿旺的夢裡,不是穿越時空啊?」
「整個夢裡的場景和人物都是依賴於他的認知與世界而存在,你別亂說話,省著把他嚇醒了!」
蘇晚棠頓時委屈的抱緊我胳膊,「我……我知道了!一會兒不亂說了就是!」
我告訴她,「如果你非要有參與感,可以在夢裡發銀元!」
「反正都是假的,你現在口袋裡現在想掏出多少有多少!」
蘇晚棠咬了我一口,「那等阿旺夢醒了發現是一場空?多失望啊!」
一進弄堂,遠遠立時飄來一陣吳儂軟語的歌聲,「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
阿旺正在樓下,只是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臉洗的很乾淨,他右眼下的火燒雲也更加鮮艷。
他坐在小樓的門檻上,仿佛突然就長大了幾歲,眉宇間也多了幾許煩惱。
他時不時望著對面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褂子出來倒馬桶的小女孩。
似乎很想上前搭話,可又一直提不起勇氣。
蘇晚棠這時又不禁緊了緊我的胳膊,「我……我現在信了!這的確是阿旺的夢,夢裡面都是記憶碎片,本來就是紛亂的……」
我想的卻是:可那歌聲又是出自誰之口呢?冷凝霜?沈湘雲?還是其他另外兩位姐妹?
剛想走過去,身旁又一個聲音將我叫住,「蘇先生,又來看冷小姐呀?」
我扭頭一看,那人頭戴氈帽,同樣滿身補丁。鐵爐上此時正摞著幾個熱氣騰騰的竹籠。
他謙卑的對我一笑,「買點叉燒包過去吧?四位小姐都很喜歡的!」
我一下就明白過來,「你……你是羅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