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去的時候,他人已經動了。
他沒有去攻那個說話的黑衣人,而是反手一撐東廂的窗台,整個人翻上去,踩在窗框上借力一蹬,凌空撲向被他方才打中面門、還趴在地上沒爬起來的雙刀客。
那人在四個人里身手最急,也最容易被激怒,是最好對付的一個,可也是手裡刀最快的那個。
謝臨淵落地時膝蓋砸在他後腰上,那人悶哼一聲,臉磕在青石板上,鼻樑咔嚓一聲斷了。
謝臨淵左手從他手裡把那把短刀抽出來,刀柄在掌心轉了一圈,反手就往他後頸紮下去。
這一下乾淨利落,沒有半分猶豫。雙刀客連喊都沒喊出來,身子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和你們多說幾句,真當我沒實力呀?」謝臨淵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把短刀,刀尖朝下,血順著刃口滴在青石板上。
那三個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們顯然沒想到,方才還笑嘻嘻跟他們耍嘴皮子的謝臨淵,說殺人就殺人,連個前兆都沒有。
「你找死!」屋頂跳下來那個最先反應過來,雙匕交叉,直撲謝臨淵面門。
謝臨淵側身一讓,短刀格開右邊匕首,可左邊那把已經遞到了肋下。
他躲不開了,只能用左臂去擋,匕首劃開小臂的皮肉,血當時就湧出來,把半截袖子染紅了。
謝臨淵悶哼一聲,腳下卻沒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一頭撞進那人懷裡。
這一撞用了全身的力氣,額頭磕在那人下巴上,磕得他牙齒咬住了舌頭,嘴裡立刻湧出血來。
那人吃痛後退,謝臨淵跟著又是一刀,直取他咽喉。
那人仰頭躲開,刀尖從他喉結上划過去,割開一道血口。
他踉蹌著退到老槐樹底下,後背撞上樹幹,謝臨淵追上去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連人帶樹踹翻在地。
「哎喲累死我了。」謝臨淵彎著腰喘氣,左臂的血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同時動了。
一個持短刀,一個使雙匕,從左右兩翼包抄過來,不再跟他說一個字。
謝臨淵退到石桌旁邊,拿石桌當掩體,繞著圈躲。
可他只有一把短刀,左臂又受了傷,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格擋。
兩把刀逼上來,他格開左邊,右邊就露出空檔,匕首從他腰側划過,劃開衣料和皮肉。
他退一步,對方進一步,再退一步,後背撞上了正屋的廊柱。
退無可退。
謝臨淵靠著柱子,喘得厲害,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可眼底那點光還在轉。
他忽然把短刀往地上一扔。
兩個黑衣人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謝臨淵矮身從廊柱底下滑出去,抄起方才扔在地上的那根枯枝,掄圓了砸向使雙匕那個人的手腕。
枯枝斷成兩截,可那人的手腕也被砸得脫了力,匕首脫手飛出去,釘在院牆上。
謝臨淵跟著一頭撞在那人肚子上,把他頂出去三步遠,然後轉身面對最後那個持短刀的。
那人沒急著動手,站在那裡看著他,刀尖朝下。
「你功夫不錯,」那人開口,聲音比方才那個平靜,「可你撐不了多久了。你左臂受了傷,腰上在流血,你還有多少力氣?」
謝臨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的傷口,血已經把衣擺染透了,再低頭看左臂,半邊袖子紅透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從嘴角浮起來,薄薄一層。
「你說得對,」他說,「我撐不了多久。」
他身子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穩了。
那人以為他不行了,往前邁了一步。
謝臨淵等的就是這一步。
他右手裡還攥著方才從雙刀客身上抽出來的那把短刀——他一直沒扔,扔在地上的是從地上撿的另一把。
他反手一刀捅出去,正扎在那人右肋底下,刀尖入肉的時候悶悶地響了一聲。
那人瞪大了眼,低頭看了一眼扎在自己身上的刀,又抬頭看謝臨淵,嘴唇動了動。
謝臨淵湊近他耳邊,喘著氣說了一句。
「吳廷璋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來殺我?」
那人沒有回答。
他跪倒在地上,手裡的刀脫了手,整個人往前撲倒,臉磕在青石板上,不動了。
謝臨淵鬆開刀柄,往後退了兩步,靠著廊柱慢慢滑坐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
他坐在廊柱底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一道長口子,腰側一道深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滲。
他撕了衣擺拿牙咬著纏住腰上的傷口,又拿另一截纏住左臂。
纏得很緊,勒得肉疼,可好歹血不流了。
這麼多血,棠兒看見了肯定會嚇著的,說不定還會哭,他可最捨不得看她哭了……比挨一刀還難受。
「謝臨淵啊謝臨淵,」他心裡罵自己,「你說你裝什麼英雄?非逞這個能,一個人留這兒擋四個,結果呢?人家三姐夫騎馬跑得沒影了,你差點讓人捅成篩子。」
謝臨淵靠著柱子歇了一會兒,抬頭往東邊看。
天還沒亮,東邊的夜空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靠著柱子又歇了一會兒,等眼前那陣發黑過去了,才伸手摸了摸腰側的傷口。
布條勒得緊,血已經不滲了,可一動就扯著肉疼,像是有人拿刀在裡頭攪。
他扶著廊柱站起來,腿還在發軟,可好歹能走了。
走到天井中間時,腳底下踩到一灘血,差點滑倒。
低頭一看,是方才那個雙刀客留下的,血從廊柱底下一直淌到石桌旁邊,月光照著,黑沉沉的一灘。
謝臨淵繞過那灘血,走到院門口,剛要伸手去夠門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蹄聲急而密,從巷口方向壓過來,越來越近,聽聲響只有一匹。
謝臨淵的手停在門閂上。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追兵。
謝臨淵退了一步,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方才釘在東廂門板上的短刀,刀柄上還沾著半乾的血,他攥在手裡,退到院門內側的牆根底下,貼著牆站定。
來的人若是追兵,門一開,他先一刀捅出去,捅一個是一個。
馬蹄聲在院門外停了,有人翻身下馬,靴底踩在巷子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來的人只有一個,腳步聲從巷口方向往院門移,不像方才那幾個殺手的步子。
然後門被推開了。
門板往裡轉,木軸吱呀一聲響,月光從門縫裡灌進來,照出一條影子,拉得又長又薄,鋪在青石板上。
謝臨淵攥著短刀的手繃緊了,整個人往牆根陰影里縮了縮,等著那人跨過門檻的那一瞬。
來人邁步進來,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謝臨淵的刀停在半空。
是蘇雲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