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聖的目光在鳳鐵衣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看了柳婆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柳婆婆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微微點頭,佝僂的身形向前邁了半步,手中的黑色木杖在地面上輕輕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如同施捨般的從容:「我家公子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你若是能夠接住我三招,這鳳天嘯你想殺就殺,想剮就剮,我們不插手。」
他頓了頓,目光在鳳鐵衣身上掃了一圈:「如何,敢不敢?」
這話一出,廣場上的議論聲瞬間響了起來。
「我去,這老太婆也太托大了吧,她是地仙大圓滿,鳳鐵衣也是地仙大圓滿,她竟然狂到用三招打敗他?」
「你懂個屁啊,你知道這老太婆是什麼人嗎?」
「柳婆婆可是聖地老牌地仙大圓滿,總共保護過三屆聖子,和她同一輩的人都死絕了,她還在。「
「鳳鐵衣剛突破地仙大圓滿沒多久,和柳婆婆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
「更何況,鳳鐵衣之前戰鬥還受過些傷,消耗巨大。」
「你看柳婆婆那把木杖,那可不是普通的拐杖,那是聖地的鎮閣之寶……鎮魂杖,被她敲中一下,靈魂都得震盪。「
「那鳳鐵衣不是死定了?」
「他可以不接啊,不接的話,聖子就把鳳天嘯帶走了。」
「你覺得他會不接嗎?你沒看到他剛才那眼神,他跟鳳天嘯是不死不休的,所以我敢保證,鳳鐵衣絕對會接。」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風鐵衣的身上。
鳳鐵衣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戰刀,刀尖指向柳婆婆的方向,然後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的姿態已經回答了一切。
柳婆婆微微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然後她抬起了手中的木杖。
那根黑沉沉的木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杖身上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灰色光芒,那些光芒如同細密的遊絲,在杖身表面無聲流轉。
她的身形沒有動,只是輕輕向前一揮……
一道灰色的杖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鳳鐵衣面前,快得幾乎沒有軌跡可循。
鳳鐵衣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的反應極快。
戰刀橫在身前。
土黃色的真元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厚實的屏障。
那道灰色杖影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鳳鐵衣的身體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
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胸口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的虎口在微微發顫。
他接住了第一招,但代價是明顯的。
廣場上的議論聲驟然安靜了一瞬,然後重新湧起。
「鳳鐵衣接住了。」
「可是你看他嘴角的血……柳婆婆還沒用力呢。」
「那只是第一招,還有兩招。」
鳳鐵衣沒有停頓。
他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重新握緊戰刀,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刀光在第二招落下之前就已經亮起。
土黃色的光芒如同憤怒的山洪般朝柳婆婆的方向傾瀉而去。
他選擇主動出擊,試圖打斷柳婆婆的節奏。
柳婆婆的身形沒有移動。
她只是抬起那根木杖,再次向前一揮。
第二道杖影落下時無聲無息,仿佛敲在了很遠的地方,卻又精準地落在鳳鐵衣的刀光最薄弱的位置上。
那一道無聲的杖影落下時。
鳳鐵衣的刀光驟然碎裂,整個人從斜側方被帶得向前踉蹌了數步。
他沒有摔倒在地。
可當他穩住身形時,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那道杖影最沉重的一部分落在了他持刀的手臂上,那塊衣衫已經碎裂,皮膚上浮現出一道灰黑色的淤痕。
他撐著刀站了起來,身體在微微搖晃,卻依舊沒有倒下。
第三招快到了。
柳婆婆抬起了木杖。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前兩次都要慢。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一杖中蘊含的力量與前兩招截然不同。
杖身上那些灰色的遊絲正在以數倍的速度流轉。
那層灰光越來越濃,越來越沉,像是整片廢墟的重量都被壓縮到了那一根木杖之上。
她看到了鳳鐵衣的執拗。
卻並不打算在此刻留手。
那一杖裹挾著地仙大圓滿巔峰的全部力量,朝著鳳鐵衣的胸口直直落下。
鳳鐵衣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他的左臂正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戰刀上那些裂紋正在擴大。
嘴角掛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看著那道正在落下的灰色杖影,沒有閃避,沒有後退,只是握緊了刀柄,準備用最後的力量去迎接即將到來的一擊。
而就在那道杖影即將觸及他胸口的前一瞬……
一道細長的金色光芒從側面猛然亮起。
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道光芒筆直如線,精準地鎖定了廣場邊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月白色的衣袍,淡金色的雲紋,沒有任何兵器,身後跟著八個侍女……那道光芒指向的,是南宮聖。
屠神弓。
葉凡已經不知何時拉開了弓弦。
金色的長弓在他手中被拉滿。
一支銀白色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尖凝聚著刺目的寒光,對準了南宮聖。
柳婆婆的杖影在距離鳳鐵衣胸口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她甚至沒有轉頭,聲音已經從牙縫中擠了出來:「葉凡……你敢。」
柳婆婆見識過屠神弓的威力。
一旦發射,還真有可能傷到聖子。
對於她來說,沒有任何事情比聖子的安危更加重要。
她放棄了鳳鐵衣。
佝僂的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般調轉方向,朝著南宮聖的方向急速回撤,速度快到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她帶起的風掀得向兩側翻飛。
月奴的動作比她更快。
在那道金色光芒亮起的一瞬間就已經擋在了南宮聖面前。
銀色彎刀出鞘,刀身上凝聚著一層銀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面薄而堅韌的盾。
而她身後,那七個侍女也在同一瞬間動了。
她們以南宮聖為中心,各自占據了一個方位,淡青色的真元從她們體內湧出,交織成一道流轉著符文的半透明光罩,將南宮聖牢牢護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