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那道佝僂的灰色身影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閃電，在鳳鐵衣的刀光中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葉凡的方向直撲而去。
她的身法詭異到了極點。
每一次踏地都像是在地面上借力彈射。
一步落下便已經跨過了數十丈的距離。
速度快到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她帶起的風掀得向兩側飛卷。
她的聲音在半空中炸開，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尖銳和急促：「葉凡……你若敢動聖子一根汗毛，老身定屠你滿門……」
葉凡沒有動。
保持著拉弓的姿勢，金色的長弓在他手中被拉滿，銀白色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尖鎖定著南宮聖的方向。
柳婆婆的身形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那根黑沉沉的木杖已經抬了起來，杖身上流轉著灰色的遊絲，裹挾著地仙大圓滿巔峰的全部力量……
葉凡猛的調轉了箭頭方向。
咻……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弓弦上飛出，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射向柳婆婆的方向。
柳婆婆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原本正在高速移動中，那道箭矢的速度又快到了極點。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閃避。
只能下意識地舉起木杖，試圖格擋那道迎面而來的銀白色光芒。
可那道箭矢在半空中猛地偏轉了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木杖的格擋，精準地撞在她的胸口。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裂聲在廣場上空炸開。
銀白色的光芒與灰色的真元瘋狂碰撞。
爆炸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地面上的碎石掀起，將塵土震散。
柳婆婆的身體被那股力量轟得向後倒飛出去。
如同一枚被彈射出去的炮彈。
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圈，然後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了數十丈遠，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才勉強停下。
她躺在碎石之間，灰褐色的長袍碎裂了大半。
露出下面滿是傷痕的身體。
那些傷口深淺不一，有的只是淺淺的劃痕，有的則已經深可見骨，鮮血從那些傷口中不斷湧出，將她身下的碎石染成了一片暗紅。
她灰白的頭髮散落開來，遮住了大半張蒼老的面孔。
她那根黑色的木杖落在了數丈之外，杖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先是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她掙扎著站起來。
感受了一番體內的狀況，柳婆婆不由的大驚。
體內真氣亂竄。
受傷不輕。
這是她數十年未曾受過的傷勢。
眾人不由的震撼。
「這柳婆婆竟然沒有死？」
「死是肯定不可能的了，之前鳳地煞也就只是半邊身子被炸了而已，柳婆婆比鳳地煞強那麼多，不可能死。」
「不過，我預估她的實力應該只剩下五層，若是葉公子再來一箭，她恐怕就得交待了。」
葉凡瞪著她。
聲音突然高亢了起來：
「姓柳的，之前，你不是很囂張嗎？」
「之前，你不是很霸道嗎？」
「之前，你不是說要屠我滿門嗎？」
「之前，你不是要我鐵衣叔接你三招嗎？」
「那我問你，你可敢接我三箭？」
「三箭之後，你若還能活著，我連這屠神弓都給你。」
葉凡的聲音嘹亮的很。
轟隆隆的傳遍整個角落。
「我就問你……敢不敢接？」
「敢……不……敢？」
葉凡咄咄逼人的氣勢，氣的柳婆婆幾乎要吐血。
而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炸開了。
「葉凡讓柳婆婆接他三箭？」
「嘿嘿，葉凡這一招高啊。」
「之前，柳婆婆是囂張了，是有點裝了，明擺著的就是欺負鳳鐵衣，這一下，我看她怎麼辦？」
「他剛才那一箭已經把她射成那樣了，再來三箭她還不得死？」
「所以，我猜到她不敢答應……」
「不敢答應？嘿嘿，那豈不是就打臉了。」
「打臉總比丟掉性命來的好些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婆婆身上。
她拄著拐杖站在那裡，渾身是傷，氣息虛浮，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滿是血污。
她在權衡。
剛才一箭，她損失一半的戰力。
再來一箭，她死的概率超過七成。
第三箭，死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必死。
柳婆婆很清楚，以她現在這副重傷之軀，硬接葉凡三箭，必死無疑。
屠神弓的威力她方才已經親身領教過了。
那一箭已經讓她折去了一半的戰力，再來三箭，她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話又說回來，若是不答應。
她柳婆婆這張老臉往哪裡擱？
聖地的名聲往哪裡擱？
聖地聖子的臉面往哪裡擱？
天下英傑都在這裡看著。
天劍宗、萬獸山莊、藥王谷、凌雲閣、太虛宗，還有無數的散修和各勢力……數千雙眼睛正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等著看她如何回應。
認慫？
她柳婆婆活了接近三千年，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她的木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一股灰色的真元從她體內猛地湧出，如同被壓抑了太久的洪水，在她周身翻湧盤旋，將地面上的碎石震得向四周飛濺。
氣勢在這一刻重新爆發，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的冷厲。
「葉凡……老身便接你三箭……」
她沒有說完，因為南宮聖已經抬手打斷了她。
月白色的長袖在風中輕輕拂動。
那道修長的身影從月奴和七名侍女身後踏出一步。
目光落在葉凡身上，又落在柳婆婆那副渾身帶傷的模樣上，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
「月奴，你去。」
月奴微微頓了一下，那張冷艷的面容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緩步向前。
步伐不緊不慢。
那一襲淡銀色的勁裝在她身上乾淨利落。
腰間彎刀依舊安靜地懸著，可所有注意到她的人都在她邁出第一步時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地仙大圓滿的氣息無聲釋放，覆蓋了整片區域。
她身後那七名侍女則在同一時刻微微調整了站位，以南宮聖為中心，形成了一道鬆散的弧形防線。
葉凡的目光在月奴身上停頓了片刻。
又掃過那道正在緩緩逼近的身影，然後他開口了：「一個不夠，來兩個？你們倒也真看的起我。」
月奴的腳步沒有停。
但她的身形在下一刻驟然加速，如同一道銀色的殘影，彎刀出鞘的瞬間，空中划過一道彎月般的弧線。
而就在月奴出手的那一刻。
葉凡的身體瞬間暴退。
手中的屠神弓已然是拉到了滿月的狀態。
咻。
破風聲已經響起。
那道銀白色的光芒從葉凡手中的屠神弓上射出。
卻不是朝著月奴，也不是朝著柳婆婆。
而是越過她們身側的縫隙，精準地射向後方……
鳳天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