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已經重新合攏了包圍圈。
柳婆婆站在左側,木杖抬起,杖身上流轉著灰色的遊絲。
月奴站在右側,彎刀已經出鞘,銀白色的刀身上凝聚著冰冷的光澤。
南宮聖站在正前方,沒有兵器,沒有動作,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壓向葉凡。
葉凡站在正中央,屠神弓已經收回了隨身空間。
沒必要在用了。
對方有三個人,絕對不可能讓自己發出下一箭的。
近戰屠神弓不好用的。
如今,葉凡的氣息已經是虛浮到了極點,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沒有人覺得他還能撐下去。
南宮聖看著他,聲音很輕:「葉凡,你今日是走不掉了,還有什麼遺言嗎?」
葉凡冷笑:「南宮聖,你確定你能夠殺掉了我?」
葉凡現在想要走。
很簡單的。
他有瞬移,想要離開這裡並不難。
只是,瞬移的話有一定的概率出現後遺症,上一次迫不得已用了一次,僥倖沒有什麼後遺症。
可誰能夠保證下一次不會。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葉凡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使用的。
說話之時,葉凡隨手一握,一枚圓鼓鼓的珠子出現在他的掌心當中。
「你們看,他手裡多了個什麼東西?好像是……一枚珠子?」
「那珠子看上去平平無奇,可應該是不簡單的。」
「你們猜那是什麼?保命的東西?還是反擊的底牌?」
「底牌?他現在面對的是三個地仙大圓滿,柳婆婆、月奴、聖子本人,什麼底牌能同時對付三個人?」
「那可不好說,葉凡每次被逼到絕路的時候,都能翻出點新東西來。」
「可這一次……他真的還有底牌嗎?」
「他肯定有,他什麼時候認過輸?」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葉凡手中那枚珠子究竟是什麼。
這珠子不大,通體呈現出一種灰白色。
表面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任何光澤流轉,看起來就像是一顆普普通通的石珠。
扔在路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葉凡的指尖捏著那枚珠子,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
那枚珠子……
不是別的,正是弒九劍托司徒雪轉交給葉凡的。
四年多前,混亂海遺蹟開啟之前,司徒雪帶來交到他手中的。
弒九劍一生煉製過不少護身之物,可這一枚,據司徒雪說,是他用本命精血蘊養了數年的心血。
整個天宮也不過寥寥數枚。
葉凡一直留在身邊,從未使用,哪怕在冰火島上面對黑龍王的追殺,哪怕在混亂海中被三大妖王圍困,哪怕在鳳仙城血戰鳳家,他都一直留著。
因為弒九劍說過,這東西,只能用一次。
而現在……他用得著了。
葉凡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枚灰白色的珠子在他掌心碎裂開來。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如同一層薄薄的殼被捏碎。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從碎裂的珠子中湧出。
如同被壓抑了數十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出口,在他的掌心瘋狂翻湧、凝聚、膨脹。
那道能量帶著一種古老而霸道的氣息,像是從一頭沉睡的巨獸體內剝離出來的精華,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渾厚得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那些能量在他掌中凝聚成形,化作一柄寶劍。
劍身通體銀白,劍刃上流轉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
如同被點燃的脈絡,在劍身上不斷遊走閃爍。
劍柄處纏繞著一圈暗金色的絲線,握在手中有一種溫熱而沉穩的觸感。
劍意未出,那股無形的鋒芒已經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像是連風都在繞道而行。
葉凡握住劍柄的那一瞬間,他感覺一股狂暴到極致的能量順著劍柄湧入他的手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劍身深處甦醒,渴望著宣洩。
他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白,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南宮聖……」
「……給我死。」
葉凡雙手持劍,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真元全部灌入劍身之中。
那柄寶劍上的金色紋路在這一瞬間猛地亮起。
如同被點燃的引線。
從劍柄一路蔓延至劍尖,整個劍身都開始劇烈震顫,發出一陣低沉而清越的劍鳴。
然後他劈了下去。
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沒有任何複雜的招式。
只是一記乾淨利落的斬擊。
裹挾著弒九劍封存了數年的那道本命劍意。
裹挾著葉凡全部的力量。
裹挾著這四十年間所有被壓抑的仇恨和不甘……狠狠劈下。
銀白色的劍光從劍刃上迸發而出,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瀑布,朝著南宮聖的方向傾瀉而下。
那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向兩側翻飛,連空間都仿佛在那一瞬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南宮聖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從來沒有真正認真過。
那雙慵懶的眼睛中始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可當那道劍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時候,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拼盡全力催動體內的真元。
月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湧如潮,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實的屏障。
柳婆婆雖然有傷,但她的反應也不慢。
在那道劍光亮起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動了。
手中那根布滿裂紋的木杖抬起。
灰色的真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杖身。
在南宮聖的屏障前方又疊加了一層厚重的灰色護盾。
月奴的身形也在同一瞬間橫移。
銀色彎刀出鞘,刀身上凝聚著銀白色的寒光,在那兩道屏障前方又加上了第三層。
三道屏障,三道地仙大圓滿的全力防禦。
然後那道劍光落下了。
第一層屏障……灰色護盾在劍光觸及的瞬間如同薄冰般碎裂。
裂紋從中央向四周蔓延。
然後轟然炸開。
化作漫天灰色光點飄散。
第二層屏障……銀色刀光在劍光面前只撐了不到半息,月奴的彎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刀身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然後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折斷,銀色光芒潰散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