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和鳳鐵衣懸浮在鳳仙城鳳家的上空。
晨光從他們身後灑落,將兩道身影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緣。
下方,整片廢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
那些曾經斷裂的橫樑被新伐的木材替換。
青瓦被一片片重新鋪上屋頂。
碎裂的牆壁被拆掉重砌。
數千名鳳家族人正在這片土地上忙碌著。
有的扛著木料。
有的在攪拌泥灰。
有的在打磨石料。
有的在丈量地基。
額頭上滿是汗珠,可每一張臉上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踏實。
這是他們的家園,是他們流浪了四十年後終於能夠重新紮根的土地。
葉凡可以看到遠處一座正在搭建的高台。
幾名族人正在合力豎起一根粗大的立柱,立柱上方已經刻好了新的匾額。
雖然還沒有完全完工。
但隱約可以看出上面即將刻下的字樣。
還有一片區域被規劃成了廣場。
地面的青石板正在一塊塊地鋪設,邊緣處已經壘起了半圈矮牆,像是準備在四周栽種些什麼。
更遠處,幾排整齊的木屋已經初具雛形。
屋頂的茅草是新鋪的,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暖融融的金黃色。
「這麼急著走?不多留幾日?」
鳳鐵衣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目光卻落在葉凡身上。
葉凡搖了搖頭,衣袍被晨風吹動:「不了,鐵衣叔。這裡就交給你了。」
鳳鐵衣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挽留,只是說了一句:「放心吧,下一次你回來之時,這裡絕對大變樣了。」
葉凡的目光從下方那片正在重建的廢墟上移開。
落在不遠處兩道身影上。
鳳子墨和鳳子嫣並肩站在一座尚未封頂的院牆旁。
兩人正在向幾個族人比劃著名什麼,像是在講解某處結構的搭建方式。
他們留了下來,這裡是鳳家的根,需要有人坐鎮。
葉凡抬手,心念一動。
兩對六足刀篪從隨身空間中飛出。
一對是一百二十隻。
兩隊就是二百四十隻。
二百四十隻金色的甲殼蟲在半空中迅速膨脹,化作磨盤大小。
金色的甲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厲的光澤。
它們沒有立刻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指令。
葉凡看了它們一眼,點了點頭,那些六足刀篪便緩緩落下,落在鳳子墨和鳳子嫣身側。
鳳子墨和鳳子嫣立刻飛了過來:「哥,你這是要走了嗎?」
葉凡摸了摸鳳子墨的腦袋:「對,哥要走了。」
鳳子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撲進葉凡的懷裡,道:「哥,我不捨得你走。」
葉凡摸著她的腦袋:「傻丫頭,都是地仙了,還天天哭鼻子,也不怕族人笑話你。」
鳳子嫣一瞪眼:「誰敢。」
然後又道:「哥,我想跟你走。」
鳳子墨也立刻道:「哥,我也要跟你走。」
葉凡看著他:「我們剛剛搶回了鳳家,這裡百廢待興,鳳家的餘孽還沒有徹底剿滅,你們需要留在這裡輔助鐵衣叔。」
「等這裡徹底安頓好了,你們來找我。」
鳳子墨和鳳子嫣重重點頭。
「哥,你快點回來。」
「這是我們的家,也是你的家。」
葉凡點了點頭,再一次的摸了一下鳳子墨的腦袋。
然後取出了一枚儲物袋交給了鳳鐵衣:「這是鳳長嘯他們幾個的儲物袋,鳳家需要重建,需要資源。」
鳳鐵衣也不跟葉凡磨嘰,接了過來。
「對了,有沒有不死草?」
葉凡搖了搖頭:「沒有,這些儲物袋我都翻遍了,也沒有。」
「讓藤嬌搜了鳳長嘯的魂,早在十六年前,便是被聖地給要走了。」
鳳鐵衣一瞪眼:「鳳家不是本來就有一株麼,怎麼還要鳳家的這一株?」
葉凡搖頭,他這就不知道了。
「我打算先去一趟藥王谷,那裡有一株,若是沒能要來,就去一趟魔界……」
「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把兒子找回來。」
葉凡說道。
鳳鐵衣頓了頓:「對,兒子重要,有需要打架什麼的,找人捎個口訊回來。」
葉凡點頭。
然後一揮手。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他身側憑空出現,雙翅展開,足有數丈寬,通體覆蓋著灰褐色的羽毛,喙尖銳而有力,雙目銳利如鷹隼。
那隻大鵬鳥已經和當初在地藏秘境中初見時完全不同了。
那時候它還只是一隻先天境的飛禽。
被葉凡購買後扔進了隨身空間中。
空間中的百倍加速讓它經歷了數百年的成長,如今它已經是通天境大圓滿的修為。
雖然戰力不怎麼樣,但作為飛行坐騎,它的速度已經不亞於通仙境的修士。
葉凡翻身躍上大鵬鳥的背脊,穩穩地坐在它寬闊的背羽之間。
大鵬鳥發出一聲短促的啼鳴。
雙翅猛然展開。
振翅升空,朝著遠方飛去。
身後,鳳鐵衣依舊懸浮在原地。
目送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青色身影。
他看著大鵬鳥的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化作天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灰點,融入了那片金黃色的晨光之中。
他知道葉凡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不死草還沒有找到。
小姨鳳無雙的封印還沒有徹底解開。
鳳家雖然已經滅了,和聖地的梁子也算是徹底結下了。
從未謀面的小兒子姜思凡現在還沒有消息。
父母的下落至今仍是一片迷霧。
那最後一塊令牌的還沒有找到。
他根本沒有什麼停下來好好休息的時間。
那個年輕人從踏出地藏秘境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走,一直在找,一直在扛。
……
這是一片密林。
參天巨樹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四面八方。
樹幹粗壯到需要數人合抱才能圍攏,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腐朽的落葉味道,混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偶爾有鳥鳴從樹冠深處傳來,短促而清脆,隨即又歸於沉寂。
在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樹根部,樹皮與地面的交界處有一個不起眼的樹洞。
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半遮半掩著。
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有一處可容人鑽入的空隙。
那洞口不大,約莫三尺見方,裡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
片刻之後,一隻沾滿泥土和灰塵的手從洞口中探了出來。
那隻手很謹慎,先是扒開垂在洞口的藤蔓,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然後一顆腦袋從縫隙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面容消瘦,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臉上沾滿了灰塵和幾道乾涸的血痕。
他的目光銳利而警惕,像是一頭被追捕了太久的獵物。
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讓他渾身繃緊。
他緩緩地掃視著四周。
目光從左側的樹冠移到右側的灌木叢。
從遠處的腐木堆掃到近處的落葉層,反覆確認了三四遍,這才將身體從樹洞中完全爬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輕,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站直身體,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口掛著的那枚玉佩。
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灰白色,表面沒有任何紋路,觸手冰涼。他輕輕握了一下那枚玉佩,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幾分。
若不是這枚玉佩一直替他屏蔽著神識的探查。
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被發現了多少次了。
他的右手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袖管被風吹動時微微晃蕩。
他的身上還有不少傷口。
有的已經開始結痂。
有的還在往外滲血,將那件灰褐色的衣袍染出了一片片暗沉的顏色。
他確認四周沒有異樣之後,微微側過頭,朝著樹洞的方向,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思凡,可以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