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身空間裡，比數日前安靜了許多。
天空依舊湛藍，陽光依舊溫暖。
遠處的村莊依舊炊煙裊裊，可那種熱鬧的、喧騰的、人來人往的活力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
曾經在草地上追逐嬉戲的孩子們少了許多。
曾經在湖邊切磋武藝的身影也稀疏了大半。
那些熟悉的面孔……刀鋒、藤獸、清虛道長、武修羅夫婦、血孤城、翠微……都不在了。
他們有的外出找尋思凡還未歸來，有的已經在祖地決戰中戰死，殘魂正在玲瓏塔中等待被重新喚醒。
藤矯坐在玲瓏塔外的石階上。
她閉著眼，像是在養神。
鳳青蘿站在不遠處，手中握著一柄短劍，正在緩慢地練習著某個基礎劍招。
姜雲山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抬眼看著一望無際的湖面。
他原本被抓入祖地，鳳家祖地被滅了之後，被葉凡救了出來，經過空間中半日的休息，狀態已然是恢復到最佳。
姜芷柔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懷中抱著姜念凡。
那孩子比剛進來時精神了一些，臉上的青紫已經消退了，可那雙大眼睛依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忐忑。
「媽媽，」姜念凡指著不遠處那座九層玲瓏塔：「爸爸什麼時候出來？我想爸爸了。」
他轉過頭，望向那座塔的方向，目光中滿是期盼。
自從葉凡把他們帶入空間之後，就直接把自己關進了塔里，連和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知道爸爸在裡面做什麼，只知道塔門緊閉，誰也進不去。
他好幾次忍不住的想要進去，可守在外面的藤嬌姑姑怎麼都不讓進。
姜芷柔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你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千萬不能去打擾他。」
姜念凡眨著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什麼重要的事情？」
姜芷柔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葉凡在裡面做什麼……
他正在復活翠微、血孤城、武修羅、江採蓮、林天嬌、盤花、張傲雪、韓山。
那些在祖地決戰中自爆的身影。
那些為了替他爭取時間而燃燒了自己全部生命的人。
如今正在玲瓏塔中，一縷殘魂，一具重塑的肉身，等待著他用輪迴經將他們一一喚醒。
姜雲山放下了手中的枯枝，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座塔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芷柔，別太擔心，葉凡有輪迴經在手，只要靈魂還在，他們就能活過來，那些孩子……都會回來的。」
姜芷柔點了點頭，卻沒有真正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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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姜念凡的頭髮，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陽光鍍成金色的草地上，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爸……這麼久都沒有思凡的消息，你說，他會不會已經……」
她沒有說完。
那個「死」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姜雲山轉過頭，看著女兒那張消瘦了許多的面孔，看著她眼底那層怎麼都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憂。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比方才更重了一些：「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姜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父親是在安慰她，可她也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
鳳家被滅，可鳳家的人並沒有完全死絕。
那些效忠於鳳天嘯的鳳家旁系，那些正巧沒有在祖地鳳仙城而逃脫的鳳家人，還有那些曾經依附於鳳家的附庸勢力的殘餘……
他們不敢去找葉凡的麻煩，但他們會把怨氣發泄在那些弱小的人身上。
思凡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護著他的姜浩辰不過通天境中期的修為，若是被那些失去理智的亡命之徒撞見……
她的指甲嵌進了掌心，沒有鬆開。
姜雲山也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滅門之後斬草除根的例子，他知道女兒擔心的是對的。
那些死去的鳳家旁系和附庸勢力中，必定有人會把仇恨轉移到葉凡的血脈上。
思凡下落不明，姜浩辰修為低微，他們每多在外面待一天，就多一分被找到的危險。
風從湖面上吹過，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息，拂過他們沉默的面孔。
「爸，我打算去找思凡，我放心不下他。」
姜雲山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等葉凡出來之後，便讓他讓我們出去。」
姜芷柔點頭。
姜雲山又嘆了一口氣：「可惜啊，鳳家雖滅，卻是沒能找到鳳家的那一株不死草，鳳無雙她……」
姜雲山說到這裡，沒有說下去。
他知道葉凡肩膀上背負的太多了。
時間一晃過了兩天。
玲瓏塔的門終於打開了。
葉凡的身影出現在門框中，他看起來比進入時消瘦了一圈，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靈藥的氣味，可他的目光依舊明亮，步伐依舊沉穩。
站在塔門前的石階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像是許久沒有見過光一樣微微眯了一下眼。
「爸爸……」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遠處飛奔而來，跌跌撞撞的，差點被地面的草根絆倒。
姜念凡跑得飛快，那雙大眼睛中滿是期盼和歡喜。
他衝到葉凡面前，雙手張開，仰著頭，臉上帶著一種期待又忐忑的表情，像是想要撲進他懷裡，卻又有些猶豫，不知道爸爸會不會接住他。
葉凡低下頭，看著那個站在自己面前、仰著小臉、雙手張開的男孩，沒有說話。
蹲下身，伸出雙臂，將那個小小的身體輕輕攏入懷中。
姜念凡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僵了一瞬，然後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收緊雙手，緊緊摟住了葉凡的脖子，把小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裡。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努力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委屈：「……爸爸，我想你了。」
葉凡笑看著他：「爸爸，也想你。」
姜念凡抱著葉凡的脖子：「爸爸，我和媽媽，外公，要去找哥哥了。」
聞言，葉凡抬頭看了一眼姜雲山。
姜雲山點了點頭。
葉凡點了點頭：「好，我帶你們出去。」
葉凡正準備帶他們出空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目光已經落在了玲瓏塔的方向某處，緊接著右手虛空一招……一枚玉簡從玲瓏塔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那枚玉簡只有兩指寬。
通體呈淡青色，表面光滑如鏡，邊緣處刻著細密的符文紋路。
可此刻，那枚玉簡的正中央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從頂部貫穿到底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硬生生撐裂了一般。
裂紋邊緣的玉質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灰白而黯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的枯木。
慕容清的靈魂玉簡。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