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沖喬安尷尬地笑了笑,「喬副主任,你別生氣,都是一群大老粗,沒什麼文化,說話也直。」
「不僅直還真,鄧旅長這是把真心話說出來了,你就差說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鄧昌偉,瞥了她一眼,鼻子噴出重重的氣。
顯然,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就算你們說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這件事我也管定了。」
「既然鄧旅長不覺得這件事有問題,那好,我就去找司令。」
鄧昌偉不屑一笑,「喬副主任,你覺得司令每天這麼閒嗎?一個團長的家事,有必要去麻煩他嗎?」
「這不是家事,事關所有軍屬,你們對外出生入死,真刀真槍地去打仗,我佩服。」
「可回到家,拿起皮帶凳子打老婆,我噁心。」
喬安撂下這句話,摔門便走。
吳應國還是第一次見喬安如此生氣的模樣。
他以為是工作中受到了什麼阻礙,或者是誰給他使了絆子。
剛想出言安慰幾句,喬安就冷著臉將這些事一一道來。
聽完喬安的話,吳應國面色一沉,和剛才判若兩人。
這種事情,從來沒有傳進過他的耳朵里。
因為大家都覺得這是家事,甚至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根本不值當的和司令提。
只有喬安捅到了吳應國這裡。
吳應國的表情並不比喬安好到哪去,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抓起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緊接著便是一聲怒吼。
「現在!馬上!讓鄧昌偉和張國棟滾到我辦公室來。」
吳應國的聲音乾淨利索,還帶著隱隱的怒氣。
張國棟聽說吳司令找他,一頭霧水。
平日裡,他能見到吳司令的次數屈指可數。按道理來說,吳司令甚至都不知道他這個人,怎麼會叫他去辦公室呢?
難道說?有什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還是他最近的表現得到了上級的認可,他可以一直留在西北軍?
張國棟懷揣著希望,走向司令辦公室。
半路上碰見了鄧昌偉。
「旅長,您知道司令找我幹什麼嗎?」
鄧昌偉沉著一張臉,瞪了他一眼。
「還不是因為你幹的好事,打老婆就打老婆,鬧這麼大,現在怎麼收場?」
張國棟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他和余艷春的事都鬧到了司令這裡。
肯定是因為喬安,這個女人真是沒完沒了,她是不是有病?
就這點事有必要跟司令說嗎?
張國棟幾乎把喬安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他和鄧昌偉站在吳應國辦公室門口,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打了報告。
吳應國的聲音低沉,沒有摻雜一絲感情。
他們很難從聲音上分辨此時的吳應國到底有沒有生氣。
辦公室里只有吳應國和喬安兩個人。
鄧昌偉和張國棟走進來,立正敬禮,隨後等著吳應國發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吳應國既沒讓他們坐下,也沒有說話。
手中的鋼筆,噠噠噠地敲著桌面。
張國棟緊張得滿頭大汗,汗水順著面頰一滴一滴地掉落,領口很快就濕了。
「知道我叫你們兩個過來幹什麼嗎?」
終於,吳應國說話了。
「報告司令,是因為張國棟的家事。」
鄧昌偉說話的時候,目光看向喬安,還在怪她多事。
「家事,好一句家事,家事和西北軍就沒有關係了,和我吳應國就沒有關係了,是嗎?」
說到最後,吳應國的聲音猛然拔高,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鄧昌偉和張國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敢直視吳應國的雙眼。
怎麼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司令為什麼會生氣?
鄧昌偉想不通,張國棟更不明白。
其實沒有人知道吳應國這麼生氣的原因,就連喬安也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麼大。
吳應國生平最恨的就是打女人。
在他的記憶里,他的母親就是被父親活活打死的。
那時候他還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母親死的那一幕,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吳應國恨自己沒有力量,恨自己沒有辦法阻止父親。
所以當他看到喬安給他的那張傷情鑑定報告的時候,眼裡浮現出的是自己母親的身影。
可現在,鄧昌偉還沒有意識到吳應國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他還想為自己的屬下再爭取爭取,畢竟張國棟也是西北軍的老人,而且馬上就要轉業了。
鄧昌偉清清嗓子,努力組織語言。
「司令,這件事確實是張國棟做錯了。」
「我已經想好了,給他一個內部警告,扣兩個月工資,再寫一份保證書,保證以後不會再打余艷春同志了。」
「您看這樣行嗎?」
喬安生怕吳應國和稀泥,剛想插嘴說話,卻被吳應國搶了先。
「如果你的戰友不分青紅皂白,把你打到重傷,甚至差一點就丟了性命。」
「然後我給他一個內部警告,扣兩個月工資,寫份保證書,你同意嗎?」
吳應國很少說這麼多話,也很少在話裡面不帶髒字。
跟了他多年的兵都知道他的習慣,帶髒字證明事情不大,可如果一個髒字都沒有,那吳應國一定非常生氣。
鄧昌偉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不敢回答吳應國的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如果是他的戰友,即便有過命的交情,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他打成重傷,那這件事絕對沒完。
吳應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問道,「我真是把你們慣得不像樣子,居然敢打老婆。」
「丟不丟人?」
「你們這雙拳頭是要打敵人的,不是讓你們打自己最親近的人。」
話說到這裡,他才正眼看向張國棟一眼,「我不管你心裡服不服,但余艷春同志的訴求,你必須全部答應。」
「辦理完離婚手續,馬上收拾東西給我滾出西北軍。」
張國棟大汗淋漓,兩隻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
他口乾舌燥,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司令,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不要趕我走。」
「我給余艷春道歉,我跪下來給她磕頭,我求她原諒。」
「只要您別讓我走,讓我幹什麼都行,我真的不想離開西北軍,司令,我求求您了。」
看到張國棟痛哭流涕的模樣,喬安只覺得可笑。
他打余艷春的時候,可是盛氣凌人、趾高氣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