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二大爺又當官了？」何雨柱把搪瓷飯盒換了個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調侃，「這回是什麼官？比院裡二大爺大還是小？」
劉海中被他這聲「二大爺」噎了一下，他在四合院當二大爺被擼了之後，院子裡已經沒人這麼叫他了。
何雨柱這聲「二大爺」叫得倒是恭敬，但那語氣怎麼聽怎麼像在揶揄他。可他又不好發作——何雨柱這話里話外挑不出毛病，人家叫你「二大爺」是尊重你，你憑什麼發火？
「什麼二大爺不二大爺的，」劉海中擺了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嚴肅而不失威嚴，「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是革委會的幹部，管的是正事——群眾監督，你懂不懂？就是監督你們這些人有沒有走修正主義道路，有沒有多吃多占、搞特殊化！」
「哦——監督。」何雨柱拉長了聲調，把搪瓷飯盒往劉海中面前一遞，「那您先監督監督這個。」
劉海中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身子，低頭看了一眼飯盒。裡面是半盒炸素丸子，金黃色的外皮上還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是咱們食堂今天剩下的炸素丸子。」何雨柱晃了晃飯盒，丸子在裡面骨碌碌地滾了兩圈，「按食堂規矩，剩下的菜食堂職工可以買回去，我花了三毛錢買的，帳目上記得清清楚楚，後勤科有據可查。您既然是群眾監督組的組長，給監督監督——我何雨柱算不算多吃多占？算不算搞特殊化？」
劉海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當然知道何雨柱之前天天拿食堂東西，但是後來沈莫北說過以後再也沒拿過，他要是在這個問題上較真，那就是自討沒趣。
「這個嘛，」劉海中把兩手背到身後，挺了挺胸脯，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炸丸子是小事，我管的是大事，何雨柱，你態度給我端正點，以後保不齊我能查出什麼來呢。」
「那您查。」何雨柱把飯盒蓋扣上，往胳膊底下一夾，語氣忽然變得正經了幾分，「不過二大爺，我跟您提個醒——您現在管的不是咱們院裡那點雞毛蒜皮了，是廠里的群眾監督，群眾監督這四個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要是拿它當整人的工具，那可是要出大事的，您忘了鄭成榮是怎麼走的？別以為跟著姓易的就有好日子過！」
劉海中臉上的得意勁兒僵了一下。他當然記得鄭成榮——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工作組組長，氣勢洶洶地在軋鋼廠查了一個多月，最後灰溜溜地被調回部里接受審查。鄭成榮的下場，廠里誰不知道？
「何雨柱，你少拿鄭成榮來嚇唬我。」劉海中嘴上硬撐著，但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洪亮了，「鄭成榮是鄭成榮，我是我。他是越權辦案，我是正正經經的群眾監督工作，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他轉身就走了，省的在這受何雨柱的氣。
回到家裡他越想越覺得憋屈，他準備明天就去廠里好好查一下何雨柱。
何雨柱是食堂副主任，管著食堂不說還管才夠。
這個位置油水足、權力大，在廠里是人人眼紅的肥差，更關鍵的是，何雨柱是沈莫北的鐵桿兄弟，動何雨柱就等於動沈莫北。
易中海恨沈莫北，劉海中盯上何雨柱——這正好是易中海想要看到的。
第二天一早，劉海中就帶著人直奔食堂。
食堂後廚正在準備午飯，灶台上蒸汽騰騰，鼓風機嗡嗡地響。
劉嵐正蹲在地上擇芹菜，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劉海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架勢跟檢查組一模一樣。劉嵐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迎上去。
「劉師傅，您怎麼來了？」
「叫劉組長。」劉海中身後一個年輕人糾正道。
劉嵐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劉組長，您來食堂有什麼事？」
劉海中把手背在身後，目光在後廚里掃了一圈。灶台、案板、菜筐、麵缸——他在鍛工車間幹了大半輩子，對食堂後廚的布局並不熟悉，但這不妨礙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每一個角落，好像這裡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雨柱呢？」他問。
「何主任在灶上炒菜。」劉嵐指了指最裡面那口大灶，「中午小食堂有招待，他親自掌勺。」
劉海中邁著方步走到大灶前面。何雨柱正端著一口大鐵鍋顛勺，鍋里的菜飛起來又落回去，動作行雲流水，菜香四溢。他看見劉海中走過來，手裡的鍋頓了一下，然後把菜倒進搪瓷盆里，蓋上蓋子保溫，這才轉過身來。
「喲，這不是劉組長嗎？」何雨柱把圍裙解下來擦了擦手，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促狹，「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小廚房來了？」
劉海中被他這聲「劉組長」叫得很受用，但何雨柱的語氣里那種滿不在乎的調調又讓他很不舒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空白頁，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何雨柱同志，根據革委會的要求，群眾監督組對各車間、科室的日常工作進行檢查。食堂是重要的後勤部門，我今天來主要是看看你們的工作有沒有問題——帳目、食材管理、衛生情況，都要查。」
「查帳？」何雨柱把圍裙往案板上一扔，靠在灶台邊上，雙手抱在胸前，「劉組長，食堂的帳目每個月都報後勤科審核，財務科蓋章。上個月的帳前天剛審完，你要查，去後勤科調就行。」
「我今天是現場檢查！」劉海中的聲音拔高了，「我要看你們今天進的菜、用的料——有沒有虛報冒領，有沒有多吃多占！」
後廚里幾個擇菜的、切菜的、洗碗的女工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扭頭看著這邊。劉嵐站在菜筐旁邊，手在圍裙上使勁蹭著，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