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劉組長,我也有句話送給您——您現在手裡有權了,想查誰就查誰,這是組織給您的權力,我沒話說,但您別忘了,權力這東西,用好了是為人民服務,用不好——」他把一勺油倒進鍋里,油花濺起來嗤嗤地響,「用不好,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有些事,您比我清楚。」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劉海中的臉色白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嗓子眼乾得發不出聲來,只好狠狠瞪了何雨柱的背影一眼,夾著帳本灰溜溜地走出了食堂後廚。
他身後那兩個跟班互相看了一眼,也收起筆記本跟著走了,其中一個走到門口的時候,腳底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扶住門框,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食堂的門在劉海中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後廚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劉嵐第一個噗嗤笑出聲來,捂著嘴蹲在菜筐旁邊笑得肩膀直抖。其他幾個工人也跟著笑起來,笑聲壓得低低的,但每個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何主任,您可真行!」劉嵐站起來,用圍裙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我看劉海中那臉,比咱們灶上的紅燒肉還紅!」
何雨柱沒有笑。他把鍋里的菜炒好裝盤,蓋上蓋子保溫,然後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臉上沒什麼表情。灶台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雙平時總是笑嘻嘻的眼睛照得格外深沉。
「劉嵐,」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卻很重,「從今天開始,每天的進貨單、出庫單、調料領用記錄,一式兩份,簽字畫押,少一個環節都不行。」
劉嵐的笑容收了起來,她看著何雨柱臉上的表情,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場交鋒不是玩笑。劉海中今天是灰溜溜地走了,但他現在是革委會的人,手裡有權,背後有易中海,他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何主任,」劉嵐壓低聲音問,「他們會不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雨柱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轉身走向灶台,「我何雨柱在食堂幹了這麼多年,還怕這幾個小鬼不成,你去忙你的,別想那麼多。」
但他的手指在圍裙帶子上系扣的時候,力氣用得比平時大了些,把布帶勒得緊緊的。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眼睛裡,一跳一跳的,像是在燒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場看似他占了上風,但其實才是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劉海中抱著那本厚厚的帳本,步履匆匆地穿過廠區甬道,徑直朝辦公樓走去。
春日的陽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泛著一層白花花的光,幾個路過的工人看見他鐵青的臉色和夾在腋下的帳本,都識趣地讓開了路,等他走遠了才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那不是鍛工車間的劉海中嗎?聽說他當上革委會什么小組長了?」
「可不是嘛,小人得志。看他那臉色,八成是在哪兒碰了釘子。」
「碰誰的釘子?」
「還能有誰?他剛從食堂那邊過來的,你說碰誰的釘子?」
工人們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在軋鋼廠,誰不知道何雨柱跟沈莫北的關係?劉海中去找何雨柱的麻煩,那不是雞蛋碰石頭嗎——雖然沈莫北現在不在軋鋼廠了,但他的影響力還穩穩地壓在這座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劉海中想動何雨柱,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
劉海中當然聽不到這些背後的議論。他此刻滿腦子只有一件事——把何雨柱的帳本交給易革委會,讓他們想辦法從裡面找出破綻來。
他看不好帳本,有人能看好啊。
辦公樓二樓最東頭的辦公室里,易中海正坐在桌前琢磨著什麼。
劉海中敲門進來的時候,易中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懷裡那本厚厚的帳本上停了一瞬。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沒有急著開口。
「老易,」劉海中在易中海對面坐下來,把那本帳本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憋屈,「何雨柱這小子太囂張了!我去食堂檢查,他一不配合二不低頭,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我放屁!我是革委會正式任命的行動小組組長,他罵我就是罵革委會!」
易中海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他看著劉海中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心裡在盤算著另外一件事——何雨柱不好對付,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沈莫北身邊這群人,杜子騰、陸建川、何雨柱,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何雨柱別看大大咧咧的,但是心思細膩的很,要查他,光靠翻帳本恐怕不行。
「老劉,」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何雨柱的帳本,你翻不出什麼來。」
劉海中愣了一下,急了:「可我是按照規定查的——」
「食堂帳目每個月財務都對,這個大家都知道。」易中海打斷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你要想靠查帳扳倒何雨柱,那是浪費時間。」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他騎在我頭上拉屎?」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跟劉海中合作,不是因為劉海中有什麼本事,而是因為劉海中聽話、好控制、對沈莫北有怨氣。
但這個人太急躁了,一上來就直奔何雨柱,打草驚蛇,這是最蠢的做法。
「查一個食堂的廚子能幹什麼。」易中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想過沒有——以何雨柱和沈莫北的關係,沈莫北調走以後,何雨柱就是他在軋鋼廠的眼線,你要是能把沈莫北通過何雨柱在廠里搞串聯的證據找出來,那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
劉海中張了張嘴,他想說「我就是想查何雨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再蠢也能聽出來,易中海這話的意思是讓他不要把眼光局限在食堂那點油鹽醬醋上,而是要往更大的方向去挖——挖沈莫北在軋鋼廠殘存的影響力,挖那個傳說中的骨幹網絡。
「那……那帳本?」劉海中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台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