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本你放這，我找個能看懂的查，這玩意我倆又看不好。」易中海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目光越過杯沿看著劉海中，「查不出問題來，你就知道食堂的水有多深了，查得出問題來——呵。」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轉了一圈。那個「呵」字里包含的意思，劉海中沒聽明白，但他不敢再問。
在易中海面前，他總有一種矮半頭的感覺——以前在院裡當二大爺的時候就這樣，現在易中海當了革委會的監督組組長，這種感覺更明顯了。
「老易，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我白受這口氣吧？」劉海中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劉海中捕捉到了——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笑。
「何雨柱這個人，渾身是嘴，你跟他在嘴上較勁，一百個你也不是他的對手。」易中海把搪瓷缸子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但你要知道他的命門在哪，他這個人有個弱點，你忘了。」
劉海中微微一愣，「什麼弱點？」
「秦淮茹！」
劉海中從易中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廠區裡的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水泥甬道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夾著那本帳本走得很慢，腦子裡反覆琢磨著易中海最後說的那句話——「秦淮茹。」
何雨柱的命門是秦淮茹。
這話劉海中聽得懂。
院子裡誰不知道何雨柱之前喜歡淮茹？
本來這幾年何雨柱跟李小燕結了婚，他跟秦淮茹那點事兒早該斷了，可沒想到賈東旭死了，秦淮茹成了寡婦，而且現在倆人同在食堂上班，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有心人眼裡就是現成的把柄。
劉海中洗漱好，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二大媽已經睡下了，屋裡只點著一盞瓦數極小的燈泡，光線昏昏沉沉的，他坐在燈下，一個人想著事，越想越覺得易中海這步棋高。
食堂帳目那玩意兒他之前剛才翻來覆去看了一路，別說找問題了，好多字他都認不全。
何雨柱能把帳本這麼痛快地塞給他，說明人家心裡有底，不怕查。
但秦淮茹不一樣——一個寡婦，倆人整天在食堂里一起幹活，何雨柱還處處護著她，這事本身就說不清，再加上何雨柱現在有老婆有孩子，只要在這上面做文章，何雨柱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劉海中想通了這一層，心裡那股窩囊氣頓時散了大半，他站起來走到臉盆架前，用涼水洗了把臉，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整了整衣領，嘴角浮起一絲陰惻惻的笑意，何雨柱啊何雨柱，你不是嘴利嗎？我看你這次怎麼說得清。
第二天一早，劉海中沒有去鍛工車間，而是直接去了食堂。
這回他沒有帶那兩個跟班，而是一個人空著手來的，臉上掛著一種讓劉嵐看了心裡直發毛的笑容——那笑容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劉組長，您又來了？」劉嵐站在後廚門口，手裡還攥著半把沒擇完的韭菜。
「別緊張嘛小劉同志。」劉海中背著手，慢悠悠地踱進後廚，目光在灶台、案板、菜筐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正在角落裡切菜的秦淮茹身上，「我今天不是來查帳的，就是隨便看看，了解了解情況。」
他說到「了解了解情況」幾個字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一下，聲音也拔高了半度，確保後廚里所有人都聽得見。
秦淮茹正在切白菜，聞言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她沒抬頭，繼續切菜，刀刃碰在案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但她後脖頸上卻像被人吹了一口冷氣，涼颼颼的。
何雨柱正在炒菜，大勺在鐵鍋里翻飛，油煙升騰起來把他半張臉都遮住了，他斜了劉海中一眼，沒有停下動作，他知道昨天那一仗不算完，劉海中今天來，肯定是帶著新花樣。
劉海中在秦淮茹旁邊站住了，他低頭看著秦淮茹切菜的動作，半晌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後廚里幾個女工都不自在了，一個擦灶台的故意弄出了很大的水聲，一個擇菜的把手裡的韭菜摔得啪啪響，可劉海中像是渾然不覺，依舊站在那裡，目光在秦淮茹的側臉上來回地掃。
「淮茹啊。」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拖得很長，「你在食堂乾的時間不長吧？」
「是。」秦淮茹應了一聲，手裡的刀繼續切菜，沒抬頭。
「你剛來食堂的時候，是誰安排你進來的？」劉海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筆記本，裝模作樣地翻開一頁，原子筆按得咔咔響。
秦淮茹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這個問題讓她心裡一緊——她的工作最早是李懷德安排的，後來李懷德垮台，是沈莫北出面讓她繼續在食堂待了下去，這是一段不能說的歷史，劉海中偏偏問這個，分明是在挖坑。
「劉組長，菜刀不長眼，您站遠點。」何雨柱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過來，不緊不慢，但語氣里那根刺誰都能聽出來。
劉海中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沒接茬，繼續對秦淮茹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了解情況，我們群眾監督組要摸清食堂人員的基本底數，這對我們開展工作很重要。」
「我乾食堂是廠里安排的，李副廠長那會兒安排的。」秦淮茹低著頭，手裡的刀切完了一棵白菜，又開始切第二棵，「有手續，有檔案。」
「哪個李副廠長？」劉海中明知故問，聲音還拔高了幾分。
後廚里的氣氛一下子凝住了。劉嵐擇菜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大氣都不敢出，幾個新來的年輕工人更是連頭都不敢抬，假裝在忙手裡的活，其實耳朵全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