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沒回答，她把刀放下，轉過身看著劉海中，那張平日裡溫順謙卑的臉上，此刻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沉靜。她的嘴角抿得緊緊的，眼眶也沒有紅，只是抬起頭，直視著劉海中的眼睛，不閃不避。
「劉組長，李懷德是原來廠里的副廠長，我進食堂那會兒他分管後勤，他現在是什麼情況，廠里有什麼結論，您應該比我清楚，我一個食堂女工，只知道幹活，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劉海中被她這番話堵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只要提起李懷德，秦淮茹就會慌，就會亂，就會露出破綻，可眼前這個女人不但沒慌，反而把球踢了回來——李懷德現在是什麼情況，廠里有什麼結論，那都是組織上的事，輪不到她一個女工多說。
「你這是什麼態度？」劉海中臉色一沉，把筆記本合上往兜里一揣，「我這是正常工作了解，你一個工人麼不能說的？李懷德當年憑什麼安排你進食堂？你跟李懷德是什麼關係？這些事你要跟組織交代清楚！」
這話一出口，後廚里連呼吸聲都沒了，秦淮茹跟李懷德的事，是老工人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平時沒人會當著秦淮茹的面提。劉海中這是把刀直接架到了人家脖子上。
何雨柱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來，不高，但像一塊鐵板砸在地上。他把大勺往鍋里一插，解下圍裙，一步一步走到劉海中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米遠，何雨柱的個子比他高半個頭，目光從上方壓下來，冷得像井水。
「你今天是來查秦淮茹的？」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李懷德都倒台多少年了，你現在翻這個帳，安的什麼心？」
「我安什麼心？」劉海中往後退了半步，但臉上還強撐著那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我是群眾監督組的組長，我了解情況是天經地義的事！何雨柱，你一個食堂副主任，三番兩次攔著我檢查，你是不是心裡有鬼？」
「我攔著你檢查？」何雨柱冷笑了一聲，上前一步，逼得劉海中又退了兩步，「你昨天查完帳，今天不查了，又來找女工的麻煩。劉海中，我問你——革委會讓你當組長，是讓你查問題，還是讓你整人？」
「我……我當然是查問題！」劉海中的聲音已經有些發虛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秦淮茹她跟李懷德的事，全廠誰不知道？我這是……」
「全廠誰不知道？」何雨柱忽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那你到廠廣播站去說！用大喇叭說！把這事說到明面上來！我陪你去！走！」
他伸手去拽劉海中的胳膊，劉海中嚇得往後一縮，胳膊肘碰翻了旁邊一筐洗好的白菜，白菜滾了一地。後廚里幾個女工大氣都不敢出，劉嵐捂著嘴縮在角落裡，生怕自己發出聲音來。
「何雨柱！你別亂來！」劉海中的聲音尖利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我警告你，我今天是正常履職！你動手就是破壞運動！」
「我動你哪了？」何雨柱鬆開手，攤開兩隻手掌在劉海中面前晃了晃，「劉組長，您可別冤枉人。我何雨柱是廚子，整天切菜顛勺，手上全是刀繭油星。我要真跟您動手，您早趴地上了。」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何雨柱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他今天來之前想過何雨柱會攔他，但沒想到何雨柱敢這麼明著跟他干。他好歹是革委會任命的組長，何雨柱算什麼東西？一個食堂炒菜的！
「好，好，好！」劉海中連說了三個好字，把手指收回來，轉身就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又站住了，回過頭來，目光在何雨柱和秦淮茹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然後從鼻腔里哼了一聲：「何雨柱，你這麼護著她，你們倆什麼關係？你自己有老婆，跟寡婦不清不楚的，你以為組織上不知道？」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直直地釘進了後廚的空氣中，所有人都僵住了，連灶台上的火苗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淮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圍裙的邊角，指節白得像紙，劉嵐捂住了嘴，眼睛裡全是驚恐，何雨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秒，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冷了下來，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連灶台的火光都化不開。
「劉海中。」何雨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夠我抽你幾巴掌嗎？」
劉海中的後背已經抵到了門框上，但他嘴上還在硬撐：「你敢！我是革委會的幹部！」
何雨柱忽然笑了，那笑容讓劉海中的脊梁骨直接涼到了尾巴根。
「我不打你。」何雨柱說，「打你我丟人。但你把今天這話記住了——今天你在這裡潑的髒水，總有一天要一滴不少地收回去。」
劉海中還想說什麼，但何雨柱已經轉過身去，重新系上圍裙，端起鐵鍋，鍋底砸在灶沿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劉海中咽了口唾沫，轉身踉蹌著走出了食堂。
後廚里安靜了將近半分鐘。劉嵐鬆開捂著嘴的手，小聲說：「何主任，他……他今天這事兒，欺人太甚了！」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把鍋里的菜倒進搪瓷盆里，扣上蓋子，灶膛里的火還在燒，鍋底被燒得通紅，把他的手和臉都映得通紅。秦淮茹還站在原地，低著頭，圍裙邊角被她攥成了一個硬疙瘩。何雨柱走過去，在她身旁停了一下。
「秦姐，」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幹活去。」
秦淮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感激，有委屈，還有一絲深不見底的疲憊，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澆在她手上，混著一滴一滴的眼淚衝進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