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和秦淮茹的事,在有心人的傳播下,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軋鋼廠里傳開了。
頭兩天還只是食堂後廚的幾個女工私下嘀咕,到第三天,鉗工車間、鍛工車間、機修車間的人都聽說了。話傳得越來越邪乎——有人說何雨柱跟秦淮茹天天在食堂後廚眉來眼去,有人說何雨柱經常半夜往秦淮茹家裡送吃的,還有人說李小燕早晚得被氣回娘家。
這些話傳到沈莫北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晚上了。
還是陸健川下班後繞到南鑼鼓巷,在跨院堂屋裡把這些流言蜚語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份口供,每一個細節都儘量客觀,但沈莫北還是從他壓抑的語氣里聽出了憤怒。
「沈局,這些流言的源頭很明確——就是劉海中那天在食堂當眾說的那幾句話。」陸健川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指節捏得發白,「他一個剛上任的小組長,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往何雨柱和秦淮茹身上潑髒水,背後沒人授意才怪,我懷疑他們的目的不簡單啊。」
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易中海。
這個名字從他腦子裡滑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把整件事的脈絡理得七七八八了。
劉海中是蠢,但蠢人有蠢人的用法,讓他去查帳,他查不出名堂;讓他去盯何雨柱和秦淮茹,倒真能攪起一攤渾水來。
易中海太了解四合院裡這幫人的軟肋了——何雨柱不怕查帳,不怕批鬥,甚至不怕丟官,但他最在乎的就是身邊這些人。
李小燕、秦淮茹、食堂里跟他混了十幾年的老夥計們,哪個都是他的死穴。
「柱子哥知道了嗎?」沈莫北問。
「知道。」陸健川說,「廠里都傳遍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跟平時一樣,該炒菜炒菜,該下班下班,跟沒事人似的。」
「小燕知道嗎?」沈莫北轉頭問向丁秋楠,李小燕是丁秋楠表妹,要是受了委屈肯定會和她說的
「這個……好像沒有什麼反應。」丁秋楠想了想,「不過要是按建川說的,沒幾天恐怕院裡應該已經有人跟她嚼舌根了,院子裡大媽那個嘴,你也知道。」
沈莫北點了點頭,四合院閒人太多,尤其是那些大媽,沒幾天就能把消息傳個遍。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是溫的,丁秋楠剛給他續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建川,」他放下缸子,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陸健川心裡一沉的冷意,「你回去之後做兩件事。第一,盯住劉海中,他從明天開始接觸過誰、跟誰說過什麼、有沒有跟易中海見面,每天記下來。第二,把廠里最近這些流言的傳法給我摸清楚——是哪些人在傳,是私下聊天還是有意散布,如果是有意散布,順藤摸瓜找源頭。」
「明白。」陸健川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沈局,要不要我去找何雨柱說一聲,讓他……」
「不用。」沈莫北打斷了他,「柱子哥心裡有數,這事他要是急了,反而中了別人的圈套。你先回去,有什麼消息隨時告訴我。」
陸健川走後,丁秋楠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沈莫北身邊坐下來,她沒有問「怎麼辦」,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像極了灶膛里溫著的火。
「莫北,」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易中海他們這一手,不光是衝著柱子哥去的,也是衝著你來的,或者說,他們是想用這個把你也拉下水。」
沈莫北看著她,點了點頭,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丁秋楠從來都是這樣——不慌不忙,不說廢話,但每一句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他們以為謠言能殺人。」沈莫北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慢慢地說,「但他們忘了,謠言能殺人,也能反噬造謠的人。易中海就是想讓我動,我一動,他就能把我和何雨柱捆綁在一起,然後拿這層關係做文章——一個公安部副局長包庇生活作風敗壞的兄弟,這話一出來,他們背後的人在部里就有文章可做了。」
丁秋楠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所以你暫時不能動?」
「不是不能動,是不能按他們的節奏動。」沈莫北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們出招,我不接招;他們想讓我跳,我不跳。等到他們自己把局做足了,我再從根上給他掀了。」
他說完這句話,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丁秋楠的肩膀,落在窗戶外那輪被雲遮了半邊的月亮上。月亮毛茸茸的,像一張被水洇濕了的白紙。
院子裡很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風吹過牆頭枯草的沙沙聲。
「秋楠,你明天去找小燕說一下這事,她和柱子的感情不用我們多說,但她脾氣不好你也知道,要是有人故意使絆子激她,就不好辦了,我們要提前準備好,只要小燕那邊不鬧,這件事我能讓劉海中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我知道。」丁秋楠說,「小燕那邊我明天一早就去,這丫頭急,但心裡明鏡似的,只要把事情說透了,她不會上別人的當。」
沈莫北點了點頭,攥著她的手又緊了一分,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地晃著。
何雨柱家的燈也亮到很晚,李小燕坐在炕上哄何曉睡覺,孩子睡著了她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隻納了一半的鞋底,針線停了好久沒動。
何雨柱坐在方桌對面,面前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炸醬麵,面是李小燕給他留的,但他一口沒動。
「柱子。」李小燕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孩子,「今天院子裡有人和我說了一下話。」
何雨柱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抬頭看著李小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小燕抬手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