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解釋。」李小燕把鞋底放進針線笸籮里,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淚,沒有委屈,倒有一種何雨柱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平靜,「我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你跟秦淮茹清清白白,這點你放心,我李小燕不是那種別人說風就是雨的人。」
何雨柱看著自己媳婦,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小燕,那些人就是沖我來的……」
「我知道是沖你來的。」李小燕打斷了他,「正因為是沖你來的,我才不能跟你鬧,我要是跟你鬧了,跟你吵了,正好稱了他們的心,柱子,我李小燕沒念過多少書,但這個理我還懂——咱們家現在不能亂,你越穩,他們越拿你沒辦法。」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口上過了一遍才吐出來的,沉甸甸的。
何雨柱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忽然就鬆了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炕邊,在李小燕旁邊坐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那隻手粗糙但溫暖,指節上還帶著縫衣服勒出來的紅印。
「小燕,」何雨柱說,「我何雨柱這輩子,能娶著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李小燕白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開:「少貧,面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她端起那碗炸醬麵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輕聲說了一句:「明天你照常上班,該幹嘛幹嘛。他們說你什麼,你別往心裡去,你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
炸醬麵熱好了,何雨柱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麵條有些坨了,但他吃得格外香,像是要把這一天的窩囊氣全就著面吞進肚子裡去。
丁秋楠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何雨柱家,跟李小燕聊了好一會兒。具體聊了什麼,院子裡沒人知道,只是丁秋楠出來的時候,臉色跟進去時一樣平和,李小燕送她到門口,兩人還笑著說了幾句家常。
有那好事的鄰居看在眼裡,湊在一起嘀咕:「我看這架勢,小燕沒鬧啊?」「鬧啥鬧,丁醫生都來過了,肯定是說清楚了。」「要說何雨柱也是,平白無故惹上這一身騷。」「什麼平白無故?還不是劉海中那小子上門找事,他當個小組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這些議論傳到劉海中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家裡擦他那雙已經擦得鋥亮的布鞋。
他本以為只要把何雨柱和秦淮茹的事一抖出來,李小燕肯定會鬧,只要李小燕一鬧,何雨柱家裡就亂了;何雨柱家裡一亂,他工作上就會出錯,一出錯,就有了把柄,這套連環計他在腦子裡盤算了好幾遍,怎麼想怎麼天衣無縫。
可他沒想到李小燕這麼沉得住氣,更沒想到丁秋楠會出面安撫,丁秋楠出面,背後不就是沈莫北嗎?沈莫北連這種家長里短的事都摻和,說明什麼?說明何雨柱的事他管到底了。
劉海中想到這裡,後脖頸子一陣陣發涼。
沈莫北這個名字,在四合院裡就是他最大的噩夢。當初他想奪院裡大爺的權,是怎麼被沈莫北弄下來的,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沈莫北雖然不在軋鋼廠了,但保衛處杜子騰、陸建川這些人都還在,食堂何雨柱也還在,這些人只要還圍著沈莫北轉,他劉海中就永遠別想真正翻身。
「易中海這個老狐狸,」劉海中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躲在後面,讓我去當出頭鳥。」
可罵歸罵,他也知道,現在船已經上了,想下就沒那麼容易了。
他只能往前走,硬著頭皮往前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陸建川安排的人已經把他盯得死死的了。
他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到廠、在車間裡跟誰說過話、下班後去了哪兒、有沒有去易中海辦公室——這些細節,全部被記在保衛處的一本秘密台帳上,台帳用牛皮紙包著,鎖在杜子騰辦公室的鐵皮櫃裡,每天更新。
杜子騰每天晚上看一遍台帳,把有價值的信息用電話報給沈莫北。沈莫北接到電話從來不急著表態,只是聽完之後說一句「知道了」,然後告訴杜子騰下一步該做什麼。
他在等一個時機,等劉海中自己犯錯,等易中海自己把網織得足夠大,然後一刀下去,連根拔起。
而這一刀,很快就有機會砍出去了。
四月末的一天,劉海中的第三行動小組又有了新動作。
這一次不是去食堂查帳,也不是去堵秦淮茹,而是直接闖進了軋鋼廠職工幼兒園。
幼兒園裡二十幾個孩子正在上課,幾個年輕女老師被突然衝進來的幾個人嚇了一跳,劉海中走在最前面,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還是那副背著手邁方步的架勢,身後跟著兩個跟班。
「我們是革委會群眾監督組的。」劉海中在教室里站定,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根據群眾反映,你們幼兒園在教學方法上存在嚴重問題,我們現在要進行檢查。」
幼兒園園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鄒,在廠里幹了半輩子幼教工作,她摘下圍裙迎上來,陪著笑臉說:「劉組長,孩子們正在上課,您看能不能等課間休息再……」
「不要妨礙檢查!」劉海中一揮手,打斷了鄒園長的話,「群眾反映就是命令!我們是要對孩子們負責,要對革命後代負責!」
他說完,背著手在教室里轉了一圈,目光從牆上貼的兒童畫掃到窗台上擺的紙工,最後落在牆角那一摞圖畫書上。他走過去翻了翻,從裡面抽出一本連環畫,翻開一頁,上面畫著一隻狐狸和一隻烏鴉的故事。
「這是什麼?」劉海中把連環畫舉起來,聲音拔高了,「這是教孩子什麼的?狐狸騙烏鴉嘴裡的肉——這是教孩子們學壞!這是封資修的毒草!」
鄒園長的臉一下子白了:「劉組長,這是經典的寓言故事,是教育孩子不能輕信花言巧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