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槐樹在正午的日頭底下,葉子都蔫著,一點風也沒有。他望著那棵樹,緩緩開口:「何雨柱最在意的,是他那個食堂,你越逼他,他越硬,可你想過沒有,他再硬,也架不住身邊人一個一個被拉出來,秦淮茹、劉嵐、食堂那幾個幫工,哪個天天沒帶過食堂的東西回家?你一個個地談,讓他們主動交代跟何雨柱的事,不然就批鬥他們,只要有一個人開口,何雨柱就完了,他的命門不在帳本上,在人心上。」
馬福貴聽罷,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易組長這招高,我這就去一個個談,先從那個劉嵐下手,那丫頭牙尖嘴利的,但我估計她膽子應該不大,嚇一嚇沒準真有收穫。」
易中海沒有接話,只揮了揮手,示意他去了。
這一切,杜子騰安排的人都看在眼裡,馬福貴從辦公樓出來往食堂方向走的時候,他就得到了消息。他立刻給沈莫北打了電話。
「沈局,他們要對食堂的人逐個擊破,拿把柄去威脅他們,先找劉嵐,最後就是何雨柱。」
電話那頭,沈莫北正在辦公室里,手指無聲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劉嵐別看是個女人,但是膽子可不小,而且她在食堂待了這麼多年,知道輕重,你私下給食堂的人傳個話——誰要是被找去談話,不要慌,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就說自己只管幹活,別的一概不知,我保證他們誰都沒事,要是胡說八道,革委會放過他們了,我沈莫北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行。」杜子騰應了一聲,又低聲問,「沈局,易中海這網是越收越緊了,咱們是不是該動一下?」
沈莫北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碗涼白開:「再等等,讓他們把所有的招都使出來,現在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當天傍晚,劉嵐從食堂下班,剛走到廠門口,就被馬福貴帶著人攔住了,劉嵐嚇得不輕,渾身都繃緊了,想繞過去,結果被人擋了個嚴實。
「劉嵐同志,我們想找你了解點情況。」馬福貴笑著說,那笑容讓劉嵐心裡直發毛。
劉嵐站在廠門口,兩條腿像被釘子釘在了水泥地上。
馬福貴和他身後的兩個人成品字形堵在她面前,臉上的笑容像是從模子裡刻出來的,眉眼彎彎,嘴角上翹,可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冷得像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
「劉嵐同志,耽誤你一會兒。」馬福貴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筆記本,不緊不慢地翻開一頁,原子筆在指間轉了個圈,「大字報上反映的問題,你作為食堂的職工,應該知道一些情況吧。」
「我……我不知道。」劉嵐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了廠門邊的郵筒上,鐵皮郵筒被太陽曬得燙手,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熱。
「別緊張嘛,就是隨便聊聊。」馬福貴往前逼了一步,語氣溫吞得像在說家常,「何雨柱平時在食堂有沒有多吃多占?有沒有把食堂的東西拿回家?還有他跟秦淮茹——你是天天跟著他們幹活的人,不會一點都不知道吧?」
劉嵐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想起杜子騰讓人帶給她的那句話——「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我保證你們沒事。」
她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橫,抬起頭說:「馬組長,我就是個擇菜洗菜的,每天幹完活就走,領導的事我哪知道?何主任管著我們幹活,他拿不拿東西回家,我也不能天天盯著他吧?您要問,該問紀委的,不該問我。」
馬福貴的笑容淡了一分,他往前又邁了半步,幾乎貼到了劉嵐跟前,壓低聲音說:「劉嵐,組織上找你談話,是給你機會,你可別稀里糊塗地跟錯了人,到時候把自己也搭進去。」
劉嵐嚇得臉發白,可嘴裡還是那句話:「我是真不知道,您讓我編我也編不出來。」
馬福貴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直起身,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口袋,臉上重新浮起那種假笑:「行,今天就先到這兒。你回去好好想想,想起來了隨時找我。」
他帶著人走了,腳步不疾不徐,像是一點也不著急。
劉嵐靠在郵筒上,手心全是汗,裙子裡兩條腿都在打顫,她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然後飛快的往廠外跑去。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何雨柱家。
天剛擦黑,李小燕正在院裡收衣服,看見劉嵐推著自行車闖進來,臉色白得像紙,鬢角的頭髮都濕透了,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衣服往竹竿上一搭,迎上去:「劉姐,你怎麼了?」
劉嵐把車往牆根一靠,抓住李小燕的手,手指冰涼冰涼的:「小燕,何主任呢?」
「在屋裡給孩子洗澡呢,出什麼事了?」李小燕拉著她進了屋。
何雨柱正光著膀子,把何曉按在搪瓷盆里擦身子,何曉撲騰得滿身都是水,咯咯直笑,何雨柱也笑著往孩子身上撩水。
劉嵐站在門口,一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何主任,馬福貴剛才在廠門口堵我了。」劉嵐的聲音帶著哭腔,「問我知不知道你多拿食堂東西,還問你和秦姐的事,我按杜處長說的,咬死了說不知道,可他說讓我回去好好想,想通了去找他……」
「踏馬的」何雨柱手裡的毛巾啪地扔進水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李小燕忙把何曉從盆里抱出來,用乾淨毛巾裹上,塞到何雨柱手裡時瞪了他一眼:「你先把孩子抱裡屋去,我來跟劉姐說。」
何雨柱看了劉嵐一眼,張了張嘴,沒說話,接過孩子進了裡屋。
李小燕把劉嵐拉到方桌前坐下,給她倒了杯水,劉嵐捧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手還在抖。
「劉姐,你聽我說。」李小燕把她的手按住,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馬福貴那個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怕他,他越來勁,你一口咬定不知道,他拿你沒辦法,有我們家柱子在一天,別忘了,莫北也支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