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蘇晨喉頭一甜，一口暗紅色的逆血直接噴在晶體之上。
腹部原本稍微癒合的高維撕裂傷再次崩開，鮮血迅速浸透了防風服，順著腰側滴落在甲板與波濤之間。神魂深處像是有一把重錘狠狠砸下，讓他眼前猛地一黑，險些栽進那吃人的漩渦里。
但他按在晶體上的右手，沒有退縮半寸。
純陽之火在精血的催動下轟然暴漲，將整枚漆黑多面晶體徹底燒成了一灘赤紅的鐵水。
就在晶體徹底崩解的最後一剎那，一道被封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微弱因果殘訊，突然順著神魂震盪的縫隙，強行湧入了蘇晨的識海。
那不是一段完整的影像，而是一聲蒼老、疲憊卻又充滿悲涼的長嘆，伴隨著斷斷續續的神念殘響：
「……大勢已偏……當年封門……並非九怪全體本意……有人改了鎖鑰……有人……在門外留了眼……」
殘響僅僅持續了一瞬間，便隨著晶體的徹底湮滅而灰飛煙滅。
蘇晨瞳孔驟縮，半跪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與血水混在一起淌進眼裡。
封門不是九怪全部人的意思？
當年有人改了鎖鑰，還在門外留了眼？
「蘇晨！」
沐千雪飄然落在他身側，伸手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他，指尖迅速點在他背心大穴上，替他順平體內暴走的狂暴煞氣。
「我沒事。」蘇晨擦去嘴角的血跡，反手握住腰間的短刀，硬生生撐著艙壁站了起來。
隨著黑日02封鎖核心的徹底破除，前方海面上那層扭曲的暗紅色摺疊空間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現代雷達儀表的蜂鳴聲驟然恢復正常。
顧青瓷激動帶著顫抖的聲音從艦載廣播裡傳來：「通信鏈路恢復！後方數據接駁完畢！空間曲率平復了！」
暴雨漸漸變小，海面上的重疊幻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死寂海霧。
蕭若珏推開駕駛艙門走出來，手裡拿著望遠鏡，神色凝重地指向前方霧氣深處。
「老大，封鎖場破了之後，海霧裡露出了東西。」
蘇晨抬起頭，順著蕭若珏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慘白冰冷的海霧盡頭，海面上赫然浮現出數道縱橫交錯、泛著淡淡螢光能量殘渣的巨大波痕。
那是重型科研戰艦集群高速航行後留下的舊航跡。
接駁艦隊留守校驗組的尾巴，終於被他們在這片荒蕪的古海路上，死死咬住了。
蘇晨捂著滲血的腹部，望著那串延伸向大洋深處的航跡，眼底寒芒畢露。
「跟上去。」
突擊艦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破開重重海霧，朝著古海路的最深處全速壓進。
海面上的風浪在不知不覺中平息了下來。
四周的海水不再呈現出大洋常見的深藍或墨黑，而是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灰白色。沒有飛鳥，沒有游魚，甚至連海浪拍擊船體的聲響都變得極度沉悶，仿佛整片天地間的生機與法則，都在這片海域裡被抽得乾乾淨淨。
「老大，我們正在脫離常規海域。」
蕭若珏盯著戰術儀錶盤，指尖在幾個跳動的警告指示燈上飛速切換：「艦載聲吶探測不到任何海底反射波，深度傳感器已經觸底報錯了。這裡是真正的絕靈死海。」
顧青瓷也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語氣凝重：「不僅沒有天地靈氣，連高維電磁波在這裡都會被同化吸收。如果不是突擊艦硬接了古海路的舊頻段，我們現在就是漂在一具浮屍上面。」
蘇晨站在控制台前，一手按著腹部隱隱滲血的紗布，目光死死鎖在正前方的海面上。
在艦首破開的灰白水浪之間，漂浮著一團極其突兀的白光。
那是一塊約莫磨盤大小的幽藍色堅冰。
堅冰在沒有溫度的死海中浮沉，非但沒有融化，反而散發著森寒徹骨的高維冰霜氣息。透過晶瑩剔透的冰層，隱約能看到內部封存著半截扭曲斷裂的青銅符文管線。
「冷霜01。」
沐千雪走到舷窗邊，只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子裡便泛起一絲波瀾：「當年極北冰原上被你斬碎的第一信標，還有部分殘餘的數據與封印殘片被虛空風暴捲走。沒想到有一塊落在了這片古海路的盡頭。」
蘇晨眼眸微眯。
黑日02的因果封鎖場在古海路中段擋路，冷霜01的殘餘數據碎片又漂在死海入口。
這兩處全球信標的餘波，絕不是巧合，而是當年有人刻意將它們錨定在這條通往崑崙之外的必經之路上。
「青瓷，把船靠過去。」蘇晨下令。
「老大，你的傷……」顧青瓷眼中滿是擔憂。
「少廢話，靠過去。」
突擊艦緩緩減速，右舷探出一隻機械臂，精準地將那塊幽藍色的堅冰撈起，穩穩放置在特製的隔絕平台上。
刺骨的寒氣瞬間在甲板上蔓延開來，金屬甲板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冰花。
蘇晨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氣海中翻騰的逆流陰煞。
嗡！
他抬起右手，掌心重新亮起一抹微弱卻極為純粹的暗金烈焰。純陽真氣順著指尖流淌而出，化作絲絲縷縷的火線，緩緩纏繞上那塊冷霜堅冰。
堅冰在純陽之火的炙烤下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大片大片的白霧蒸騰而起。
冰層深處，那半截青銅符文管線中封存的殘餘數據，在烈火的煉化下迅速被激活、剝離。
隨著一縷微弱的神念波動在空氣中散開，蘇晨的識海再次微微一震。
一段斷裂的封印調試日誌，以投影碎片的形式浮現在他眼前：
【……天道有缺，第七門主閥不可固守……】
【……已強行修改第三、第七導流參數……將外側校驗閾值上調三成……】
【……此非背叛，乃為同源爭一線生機……】
殘影閃爍了兩下，便在純陽之火中徹底化作灰燼。
蘇晨收回手掌，五指緩緩攥緊成拳。
加上在黑日02封鎖核心中聽到的那聲長嘆，兩處線索碎片在這一刻徹底對齊。
當年九怪聯手封門，但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
帶頭封門的人里，有人暗中動了手腳，不僅更改了封印的核心參數，更在第七門的外側留下了接駁與校驗的口子。
那個人到底是誰？九怪之中的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