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現在線索太碎,根本無法推斷對方的具體身份,但有一點已經徹底坐實:崑崙之外的這場死局,從十五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被埋下了引線。
「蘇晨,看下面。」
沐千雪的聲音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峻。
蘇晨猛地回過神,順著沐千雪的目光,低頭朝突擊艦下方的大海望去。
不知何時,突擊艦已經徹底駛入了絕靈死海的中心區域。
透過清澈卻死寂的灰白海水,在萬米深淵的極深處,赫然橫亘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陰影!
那陰影龐大得仿佛一整座沉沒在深海中的遠古大陸,綿延數十里,遮蔽了整個海床。在陰影的核心區域,九道粗如山嶽的古老鎖鏈虛影交錯縱橫,如同一座沉睡的九角星芒大陣,在海溝深處散發著古老蒼茫的微光。
那是九怪當年親手布下的第七門舊封印!
蘇晨從懷中取出那厚厚的一疊婚書。
沒有動用留在潛龍別苑父親維生艙里的半枚守淵印,蘇晨僅僅是將指尖的一滴純陽精血,抹在了前七封婚書的封皮之上。
嗡!
七封婚書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一道道暗金色的鎖鏈光紋從婚書表面蔓延而出,與下方海溝深處的龐大陰影遙遙共鳴。
尤其是第七封屬於林舒窈的婚書,表面的冰晶蓮花印記瞬間亮得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
在這股共鳴的引動下,海溝陰影正西北方位的一處陣眼驟然泛起猩紅之色。
那是屬於第九怪的封印方位!
但在那道古老的封印大陣後方,一股冰冷、嗜血、暴戾到了極點的極陰死煞,正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衝擊著鎖鏈網絡,每一次衝擊,都讓整片死海的海水泛起陣陣細微的漣漪。
「數據抓到了!」
顧青瓷盯著主控屏幕,臉色煞白如紙:「老大,情況不對!海溝底部的能量讀數正在呈現有規律的脈衝遞增!」
她迅速調出一組波形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重疊峰值:「監察席的接駁艦隊根本不在山裡,他們就在這片海溝的正上方,正在利用某種外接裝置,從外側強行對第七門的封印進行高頻『對表』!」
蕭若珏眼神一凜:「對表?」
「對,就是在強行校準大門的開關周期!」顧青瓷指尖顫抖,「他們在用某種極陰血脈作為催化燃料,逼著大門提前進入校驗開啟狀態!」
蘇晨握著婚書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捏得發白。
林舒窈的血。
他們正在拿林舒窈當燃料,強行沖關!
低頭望去,那巨大的陰影如同一頭潛伏在深海中的荒古巨獸,正死死壓在突擊艦的船底。
海溝深處的九角封印,在冰冷的死海之底,緩緩地、沉重地轉動了起來。
控制台前的警報燈一連串亮成血色。
顧青瓷的手指在主控屏上飛快滑動,聲音發緊:「對表脈衝又抬了一檔。老大,再這麼耗下去,第七門的開關周期會被他們硬生生擰偏。」
蕭若珏已經把戰術目鏡推到額前,目光鎖死海面上方那幾道若隱若現的金屬輪廓:「接駁艦隊就在正上方。聲吶被死海吃掉大半,但磁感應還能摸到外殼。至少三艘,一主兩輔,主艦體量不小。」
蘇晨把婚書收回懷裡,指腹還帶著剛才抹血時的餘溫。
第七封上的冰晶蓮花印記仍在隱隱發熱,像有人隔著海溝、隔著鐵壁,在另一頭輕輕回了一下。
他按著腹部滲血的紗布,真氣只剩兩成半,每呼吸一次,經脈里那股逆流陰煞就往上頂一寸。
「不能硬闖。」蘇晨開口,嗓音壓得很低,「他們在拿人當燃料。你一上去砸場子,校驗斷了,門後那股極陰死煞會先翻出來。」
沐千雪抱著未出鞘的長劍,站在舷窗邊,清冷的眸子映著灰白死海:「所以要先看清楚。人在哪,口子在哪,校驗靠什麼轉。」
「對。」蘇晨抬眼,「千雪,跟我下去。青瓷盯能量波形,若珏把突擊艦壓進陰影死角,誰都別暴露。曼歌那邊……暫時別報詳情,報了也沒用。」
耳麥里沈曼歌的遠程頻道還亮著綠燈,蘇晨沒有點開。
顧青瓷咬了咬唇,還是把兩套深潛輕甲推了過來:「絕靈死海里沒有天地靈氣,動力全靠甲內儲能。最多四十分鐘,超時真氣兜不住體溫,你會在水裡凍成冰雕。」
「四十分鐘夠了。」
蘇晨接過輕甲,動作利落卻壓著疼。腹傷被束帶勒緊時,他喉結滾了一下,沒吭聲。
.....
突擊艦悄無滑入海溝外緣的陰影死角,像一塊貼著深淵邊緣的黑鐵。
艙門開啟的瞬間,灰白死水灌入。沒有浪聲,沒有魚群驚散,連氣泡都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升得又慢又沉。
蘇晨與沐千雪沉入水中。
神境大圓滿的肉身在這種地方也討不到便宜。絕靈死海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周身真氣往裡吸,每游一尺,氣海就涼一分。蘇晨把僅存的純陽真氣收成薄薄一層護膜,只夠護住心脈與傷口,多半分都不敢漏。
沐千雪游在他側前方,劍鞘輕點,偶爾撥開一縷被對表脈衝震散的水紋。她的極陰之氣在這片死海里竟比蘇晨更穩,像一把被海水含住的細刀,不亮刃,卻始終指著正確的方向。
前方,三道巨大的艦體輪廓漸漸清晰。
那不是現代軍艦的流線造型,而是更古老、更猙獰的接駁結構。
主艦腹部垂下一串串青銅色管線,像無數條吸管,直直扎進海溝深處的封印光暈里。管線內部有淡紅的光流一跳一跳,節奏與顧青瓷報過的對表脈衝完全同頻。
「留守校驗組。」沐千雪的聲訊貼著骨傳導傳來,極輕,「不是主力。看艦徽磨損和管線接口,是維持日常校驗的技術編制。」
蘇晨目光一沉。
技術組也是人。人就會巡邏,就會換班,就會在核心艙外留眼。
兩人貼著輔艦外側的消磁塗層上移,避開主探照燈的掃射弧。輕甲靴底吸住金屬外壁時,蘇晨腹傷猛地抽痛一下,眼前發黑,他用指節扣進甲縫,硬是把那口逆血壓了回去。
轉過第三道肋板,前方通道口忽然亮起兩盞冷白燈。
兩名穿著監察席制式潛航服的校驗員正沿著外壁巡檢,手裡的手持終端對著管線接口嘀嘀作響。其中一人停住,終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
「外來熵殘漂移。有外來物?」
話音未落,蘇晨已經到了。
他沒有動刀,也沒有開純陽之火。
真氣不夠揮霍,腹傷更禁不起再炸一次。他只是以神境肉身的速度貼上去,手刀切在對方頸側接駁環的薄弱點上。悶響被死海吞掉大半,那人軟軟貼上外壁,終端還亮著。
另一人反應極快,抬腕要按警報。
沐千雪的劍鞘橫拍而出,准得像量過尺寸,正中對方腕骨與終端連接處。終端摔進死水,屏幕閃了兩下滅掉。劍鞘再點,第二人也無聲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