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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京華入暑,赤日當空

2026-08-03 14:47:56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五年,六月,入伏。

  京華入暑,赤日當空。

  未至午時,御街兩側的青石板燙腳

  秦淮兩岸,垂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枝條

  蟬聲從槐蔭里,柳梢頭,瓦檐下連成一片,聒噪得人心頭髮癢。

  這一個月的京都,熱鬧了兩件大事。

  其一,太子出閣。

  五月末,周景帝欽定吉日,太子姜珩年滿十五,正式出閣,列席朝會、旁聽政議、預聞軍國大事。

  出閣之日,天子親臨文華殿,百官朝賀,太子以成人之禮,首度以儲君之尊端坐於御座東側。

  其二,党項、契丹使臣不歡而散。

  四月末五月初兩蕃並列呈貢的國書,朝堂上議了近一個月

  拖到六月初,兩國使臣終是等不下去。

  兩位使臣,一北一西,同日離京。

  當晚,兵部連夜往遼東、寧夏兩鎮遞了急報。

  ......

  六月十四

  卯時未到,魏逆生便醒了。

  福娘照例睡成了大字,昨夜她翻來覆去到半夜,說天熱,說蟬吵,說床太硬,說棗樹上的鵲半夜叫了三回

  說來說去,其實是想讓他給她扇扇子。

  他給她扇了大半夜,手都酸了,她倒好,扇著扇著就睡著了,睡得四仰八叉,把他擠到了床沿。

  魏逆生望著她睡得紅撲撲的臉,望著她被汗洇濕了一縷貼在頰邊的鬢髮,無奈地笑了笑。

  他沒有挪開她,只是拿起枕邊的蒲扇,一下,一下,又替她扇了起來。

  扇到天光大亮才得以起身,輕手輕腳地披衣下床。

  堂屋裡,曲娘已備好了早膳。

  魏逆生坐下,剛端起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魏郎!」

  福娘披著外衫,頭髮都來不及梳,赤著腳從內室追出來。

  

  「你忘了帶這個。天熱,上值路上擦汗。"

  魏逆生低頭一看是他昨晚隨手擱在枕邊的帕子。

  「記住了。」魏子將帕子收進袖中,再接過曲娘遞來的粥碗,喝了兩口便擱下

  「今日有朝務,我晚些回來,你去洗漱先,粥涼了再喝。」

  「嗯。」

  「還有,棗樹上的鵲若是再吵你,讓崔福拿竹竿趕一趕。」

  「趕它作甚。」福娘打了個呵欠,瓮聲瓮氣地說

  「鵲歸我,我護著。」

  魏逆生笑了一聲,不再多說,整冠出門。

  身後傳來她含混不清的一句

  「官人早些回來,今晚我想吃冰酪。」

  「好。下值給你帶秦淮岸外那家。」

  「要兩碗。」

  魏逆生笑應走出院門,回身望了一眼。

  她正倚在門框上,頭髮還亂著,赤著腳,卻笑得眉眼彎彎。

  他朝她擺了擺手,翻身上車。

  崔福驅棗紅馬揚蹄,朝吏部方向噠噠而去。

  ......

  吏部衙門,文選廊房。

  入伏天,廊房裡門窗皆敞,紙扇搖動的聲響此起彼伏。

  魏逆生剛批覆完一摞考功文書,擱下硃筆,揉著腕子抬頭,門帘便被一隻手撩開。

  「魏郎中。」邱衡笑吟吟地踱進來

  「赤日炎炎,大人先消消炎夏。」

  「你倒是個會看日頭的。」魏逆生接過涼盞。

  「日頭好不好,得看天。」邱衡自己也端了一盞,在對面坐下,慢悠悠呷了一口

  「大人,明日早朝的事,可曾聽說了?」

  魏逆生抬眸:「指的是哪一件?」

  「明知故問。」邱衡放下涼盞,笑了一聲

  「太子出閣已半月,東宮屬官至今懸而未決。


  陛下壓著不議,內閣推著不動,六部都伸著脖子等。

  明日早朝,禮部要奏請議定太子官屬。

  這樁事,終究是要擺上檯面了。」

  魏逆生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吹了吹涼水上的浮冰。

  邱衡也不催,續道:「司里的名冊,明日要遞。」

  「吏部擬名,內閣議票,陛下圈定。」魏逆生聲調平淡

  「咱們文選司,不過照例核一核履歷,遞一本名冊上去罷了。」

  「大人這話,糊弄得了外人,糊弄不了下官。」邱衡笑了笑

  「文選司管的是天下銓選。

  這名冊上寫差一個名字,差的是十年仕途。」

  「話雖如此。」魏逆生端起涼盞,抿了一口

  「可太子屬官這一局,是榮是福,邱員郎比我看得清楚。」

  「寫誰,不如等陛下點誰。」

  邱衡望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大人高見。是下官心急了。」

  「倒不是光大心急。」魏逆生擱下盞

  「你是替我急。」

  邱衡笑意一斂。

  「光大。」魏逆生繼續道

  「我入主文選司曾言:炭加得不好,火便熄了

  炭加得太多,燒穿了屋子。

  如今這盆火,燒得正好。

  太子屬官是一塊炭,放早了,燒的是別人

  放晚了,涼的是自己。

  咱們文選司要做的,不是搶在禮部前頭遞炭,是等著陛下遞火種的時候,炭剛好是乾的。」

  邱衡聽著,心頭轉過幾道彎,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端起涼盞,與他遙遙一碰。

  「受教。」

  「受教不敢當。」魏逆生亦端起盞

  「光大在文選司多年,論資歷、論眼力,都在我之上。

  只是.....你我把這盆火燒得旺些,將來誰在火邊取暖,都記著你的好處。」

  ......

  涼水飲罷,邱衡本該起身告退。

  可他坐著沒動,扇了兩下便壓低了聲音:

  「大人。還有一樁事,下官在廊下聽了一耳朵,不知真假。

  聽其他蕃使言說,党項使臣離京曾言八字。

  鴻臚寺壓著消息,說怕亂了民心。」

  「所言何字?」

  邱衡盯著他,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金城湯池,兵馬來議。」

  值房裡,蟬聲顯得格外清晰。

  「邱員郎。」魏子開口,聲調平淡

  「文選司,管的是文官的升降。

  党項人的兵馬,來不來議,與你我何干?」

  「邱員郎今日這話,深了。」

  言罷,蟬聲又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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