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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孤有一問,先生可答?

2026-08-03 14:48:02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六月十六,卯正二刻。

  暑氣未蒸,蟬聲先噪。

  魏逆生著緋袍,佩銀魚,懸玉衡,自東華門入宮

  年未弱冠,已綰東宮與銓曹兩印。

  由能吏而為謀臣,由幸進而為儲輔。

  今日這一程,是去坐「儲輔「之位,也是去守君臣之分。

  ......

  文華殿前,秦晏早已候著,蒲扇閒搖。

  「少詹事來得好早。」

  「詹事更早。」

  「哼!老夫只是兼任。」秦晏擺擺手,轉身便走

  「趕緊去吧!!」

  「我去敘職殿下心中卻都是你。」

  「秦詹事說笑了。」

  「還秦詹事,你小子想學理乎?」

  「不敢,不敢!秦公說笑了!」魏逆生笑著越過了秦宴。

  ......

  殿內陳設簡樸,案上一隻青瓷小罐,一架冰鑒,兩枚井水浸過的瓜。

  太子姜珩著素白袍,束金玉帶,發綰玉簪,端坐案後,眉目沉靜。

  魏逆生入殿,撩袍,跪拜:

  「臣魏逆生,叩見殿下。」

  「先生。」太子開口,聲線清朗

  「孤等先生,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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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來遲,請殿下恕罪。」

  「還有,請你殿下莫言稱先生,臣之才學遠遠不及東宮儒師,先生之稱,實屬擔當不得。」

  「既如此,孤可稱子安,可子安亦應孤一事可好?」

  魏子抬眸,神色不解。

  太子起身,繞過書案,於魏子面前站定,居高,卻不俯視

  「於孤之前,子安莫要過禮太快。」

  魏逆生伏地,紋絲不動:「臣不解殿下之意。」

  「孤以賓客之禮請子安,子安卻以君臣之禮見孤。」太子道

  「子安跪在這裡,孤便只能坐著。

  孤坐不安,子安跪不安,這東宮往後,還怎麼說話?」

  「殿下以賓客之禮待臣,是殿下之仁。」

  「臣以臣禮自處,是臣之分。」魏逆生的聲音平穩

  「分定,則禮成

  禮成,則殿下與臣,都好說話。」

  「若孤偏要子安坐著說話呢?」

  「那臣便坐著。」魏逆生抬起頭,目光清正,直視儲君

  「坐著的臣,與跪著的臣,聽的,都是殿下的話。」

  姜珩看著他,看了很久,忽道一句。

  「幾曾著眼看侯王。」

  「殿下謬讚。」魏逆生緊隨其後道

  「臣寫那詞時,尚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呢?」

  「如今知了。」魏逆生道

  姜珩再笑一聲,轉身回座,又補了一句

  「寶德,給子安搬把椅子。」

  寶德應聲,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案側案與儲君隔案相對。

  魏逆生起身,看了看那把椅子,沒有坐。

  姜珩也不催,只看著他這般,心思得趣,忽然端端正正,向魏子一揖

  「孤以賓客之禮相請,先生請坐。」

  儲君揖臣,大周罕見。

  魏逆生側身避開,不肯受這一禮

  「殿下之禮,臣受之有愧。」

  「子安既不受孤這一揖,孤便當子安還在怪孤跪坐之爭。」太子直起身,目光坦然

  「子安坐與不坐,孤這一揖,已經揖過了。」

  魏逆生沉默片刻,終於走到案側坐下。

  太子滿意了,像極了一場小小的較勁。

  ......


  「子安曾教孤『以心為尺』。」姜珩拈起一顆冰浸楊梅,卻不吃,只轉著

  「孤近日量事,量出許多不快。

  量人容易,量己難,量事容易,量心難。」

  「尺在殿下心中。」魏逆生道

  「手中之尺,量物之長短

  心中之尺,量己之得失。

  殿下量人不快,乃尺偏,量己不快,乃尺准。」

  「既尺准,為何不快?」

  「因殿下量出了一個『難』字。」魏逆生道

  「知難,而後知進。

  不知難,便是初生之犢。

  非殿下不快,乃殿下有所長。」

  太子拈楊梅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子安這句話,孤記下了。「

  ......

  「子安替孤擬的數人.....」姜珩話鋒一轉

  「孤深以為然,可,子安為何不替孤擬一個'守'字的人?」

  魏逆生道:「司經局魏校書,便是守字的人。」

  太子笑了一聲:「子安倒大方。」

  「清流塞給的釘子,子安若不喜,孤可....」

  「殿下,釘子能不能用,不在釘子的來處,反之在於殿下的用處。」魏逆生直言

  「子安與魏校書,分宗之親。」

  「殿下,臣之筆寫不出兩個魏字。」

  ......

  殿外蟬聲漸急,冰鑒內冰化了一圈。

  「孤上月二十五大朝,所提之策中。

  軍田之策,父皇已准,周銓已赴寧夏。」

  姜珩也不學他父皇玩探探了。

  於是直接道:「子安以為,此事難在何處?」




  話至此處,戛然而止。

  姜珩等了一會兒,不見下文:「子安為何不說下去?」

  「臣說下去,便是妄議朝政了。」

  「畢竟田是死的,人是活的。

  殿下若只看見田,便看不見人。」

  太子默然良久:「子安是言,這樁事,會出事?」

  「臣心中亦是不准。」魏逆生抬眸

  「臣只說:殿下看事,要看三步。

  今日的軍田,是明年的甘肅。」

  ......

  聞言,姜珩亦是自嘆。

  「党項撂下『金城湯池,兵馬來議』八個字便走了。」

  聽見這話,魏子心中一震,在吏部衙門,邱衡所言他尚且心留六分假。

  如今出子儲君口中,乃便是十分真了。

  「子安以為此八字為意義何為?」

  「不過,党項之階。」魏逆生回得很果斷。

  畢竟真有實力的人是不會放狠話的。

  「党項若真要打,便不會留此句。」

  「父皇說,党項要甘肅。」

  「党項要的,從來不是甘肅。

  甘肅在它們手裡,已是第多年。」

  魏逆生搖了搖頭,「它們要的,是名。

  名分一定,他守甘肅,便是代天子守邊;名分不定,他占甘肅,便是竊據。

  殿下可知,一個【名】字,值多少?」

  姜珩自然深知典故,於是無奈嘆出一句

  「師出有名,師出無名。」

  說罷便放低了聲音,轉了話題

  「馮太傅的病勢……如何了?」

  魏逆生沉默許久,再開口時,聲線起伏:

  「老師精神尚好,只是……睡的時候,一日比一日多了。」

  「這朝堂,尚需馮太傅撐著。」

  魏逆生垂目:「老師聽了這話,會不高興。」


  姜珩轉向寶德示意。

  寶德躬身捧出一隻青瓷小罐,罐身素淨,無紋無飾。

  「這是孤前日親自去御茶房挑的。」

  「子安替孤,帶給馮太傅。

  告訴他,父皇說了:等太傅好了,願太傅品茶論尚。「

  魏逆生雙手接過茶罐。

  「臣,替老師,謝殿下,謝陛下。」

  ......

  魏逆生正准躬身告退,姜珩卻再度言道

  「子安。」

  「孤還有一問。」

  「殿下請講。」

  「孤若行差踏錯.....」

  魏逆生目光如清水映石,一字一句:

  「殿下不會行差踏錯。」

  太子怔住了。

  繼而大笑。

  「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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