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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天子輟朝,太子扶靈

2026-08-22 06:04:51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五年八月二十九,訃聞傳遍京都。

  馮府門前,已跪一片白衣。

  老臣拄杖而來,未至門前,先拜於階下

  學子素服執香,立於巷口,垂淚不敢高聲。

  寇元得訃,默然良久,親筆書了一幅輓聯,遣人送到馮府,聯云:

  「四十年同殿為臣,君是高山,我依仰止

  一朝去此而逝,山頹木壞,誰立中流?」

  秦晏得訃,當即病重不起。

  同日,乾清宮。

  皇帝輟朝三日,著素服。

  王承侍立殿角,看著皇帝端起碗,又放下,再端起,又放下。

  「皇爺……」王承跪下了

  「太傅若在,也不願見您如此。」

  

  帝聞言,輟食者再。

  同日,帝於朝親旨:

  【朕聞哲人云亡,邦家所悼,師道之喪,朝野同悲。

  故恩禮之加,必極其厚,褒榮之典,必極其隆,非惟厚於一人,亦所以勸乎天下也。

  具官馮衍,稟山川之秀,負經緯之才。

  少登清列,壯主國鈞,歷事三朝,凡四十載。

  世宗之世,契丹三擾北塞,邊烽屢警,府庫幾空

  衍受任於危難之際,調度於空虛之時

  裁冗節費,足食足兵,使九邊無乏餉之患,萬姓無轉輸之勞。

  及朕初承大統,肇建丕圖,衍以三朝舊德,受先帝託孤之重,弼亮之誠,二十五年如一日。

  軍國大計,倚以參決,黎庶疾苦,賴以周知。

  其智足以燭幾,其量足以容眾,其忠足以事君,其仁足以澤民。

  所謂名臣之極、帝者之師,衍實兼之,無可議者。

  比者,偶染沉疴,遂至大漸。

  朕方亟遣太醫,冀延晷刻,豈意天不慭遺,哲人遽萎。

  覽奏驚悼,輟食者再。

  嗚呼!泰山其頹,梁木其壞,朕將疇依?

  惟名之與器,古人所重,行之所表,諡法甚明。

  按諡法:經緯天地曰文,內外賓服曰正。

  衍之勛德,實兼二美。

  稽之群議,宜舉殊恩。

  可諡曰文正。

  仍詔配享太廟,使朕百年之後,與卿猶得相見。

  神道之碑,朕親題額。

  輟朝三日,百官素服往吊。

  特命皇太子素服護喪,徒步送之郊外。

  官給葬事,賜祭以少牢,賜祭田五十頃,永奉烝嘗。

  其子馮觀,忠孝可嘉,特進一階。

  嗚呼!生有榮名,歿有殊禮,足以厲風俗,足以勸將來。

  靈其不昧,尚克歆承。

  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主者施行。】

  【景和十五年九月初一】

  此旨一出,滿殿皆驚。

  配享太廟,本朝自開國以來,唯翊戴之元勛得預,百餘年無第二人。

  於是,此旨一出,當即有禮官跪奏:

  「陛下,配享太廟,禮制最重太師可得

  唯文正之諡,本朝未有....

  太師雖功高,恐群臣有議......」

  「有議,便叫他們到朕面前來議。」帝怒喝而斥道

  「太傅之功,過於元勛。

  「諡者,行之實也。」

  「太傅之行,足以當之。

  本朝未有,便從朕始!!」

  跪奏禮官下罪剝官,流放嶺南。

  其於他人伏地,不敢再言。

  詔為翰林學士承旨所擬。

  學士初擬「一代名臣」,呈御前,皇帝硃筆抹去「名臣」二字,改為「帝師」


  復親添一句:「使朕百年之後,與卿猶得相見。」擲筆,淚下。

  學士伏地,不敢仰視。

  詔下之日,京都傳抄,有識者錄之,謂本朝百餘年來,未有如此之詔。

  「帝師」二字,亦自此始見於詔書。

  ......

  九月初二,帝親臨馮府,臨奠。

  素服,無鹵簿,無儀仗。

  帝輦停在巷口,姜琰步行入府。

  靈堂之上,白幔低垂,銘旌高懸

  【太師、特進、上柱國、開國郡公、文正公馮公之柩】

  姜琰上香,三拜。

  隨即,親至靈前,手接親撰祭文

  【維景和十五年九月,帝謹以清酌庶羞,致祭於太師文正公之靈曰:卿以寒士,佐朕中興。

  二十五年,如燈照夜。

  朕之所學,皆卿所授

  朕之所安,皆卿所護。

  今卿遠行,朕失一師,天下失一柱。

  嗚呼哀哉,尚饗......】

  讀至「朕失一師」四字,聲已哽住。

  姜琰放下祭文,雙手扶上棺木,垂首,良久,泣不成聲。

  滿堂之人,無敢仰視。

  太子上前,接過祭文,替父讀完了最後兩句。

  事束,帝唯留一句

  「太師之後,馮家有事,逕入宮門。」

  ......

  九月初十,馮觀奔喪至京。

  杭州至京都,星夜兼程,衣不解帶。

  馮觀下馬,未及更衣,一路奔入靈堂,跪倒於靈前,伏地大哭

  哭得昏厥過去,醒來,又哭。

  自此水漿不入口者數日,姜氏、馮辭跪勸,皆不聞。

  直至出殯前夜,馮觀才在靈前,替父親守了最後一夜。

  ......

  九月十五,出殯。

  天未明,馮府門前,已白了一片。

  門生故吏,白衣相送,絡繹於道,自馮府直至城門,十里有奇。

  銘旌引路,靈車緩行。

  馮觀執紼在前,馮辭扶柩於側,福娘哭送於後。

  魏逆生一身縞素,執紼而行,一言不發,只一步步,跟著靈車。

  太子姜珩,素服出宮,親扶靈柩。

  群臣勸道,太子卻言

  「太傅之靈,孤步行相送。」

  於是儲君徒步,扶靈而行,一路出城。

  沿途百姓,路祭不絕。

  紙錢紛飛,如秋日之雪。

  ......

  既葬,封土,立碑。

  碑上五字:「帝師文正公」。

  字字端嚴,收筆微顫。

  太子三拜,徒步還宮。

  馮觀扶柩而哭,幾至昏厥,被馮辭與族人扶起。

  門生故吏,白衣而返,哭聲不絕。

  而魏逆生,沒有回府。

  他在後園草亭之側,搭了一間草廬,居之守喪。

  寢苫枕塊,三日不食。

  福娘每日送粥,跪在廬外,一碗,一碗,涼了又換。

  「官人。」她泣道

  「阿公若在,不願見你餓著。」

  魏逆生沒有應。

  第三日,王堪親來,無勸唯斥,遣人破門!!

  喝其:當以『法以濟時』,而非『哀以毀身』

  魏子不答,如失神忘語,見狀王堪提碗強灌魏子,以續其命。

  ......

  景和十五年八月廿八,太師文正公馮衍薨,年七十有六。

  訃聞,帝輟朝三日,素服臨奠,撫柩而泣,輟食者再。


  賜諡文正,親題神道碑曰「帝師文正公」。

  太子素服,親扶靈柩,徒步送之郊外。

  子馮觀,時守杭州,聞訃,星夜奔喪,水漿不入口者數日。

  門生故吏,白衣相送,絡繹於道

  都城士民,路祭不絕,至有巷哭者。

  弟子魏逆生,執弟子禮,廬於亭側,三日不食,哀毀骨立。

  既葬,帝召魏子入對。

  魏子素服而往,帝望之良久,曰:

  「卿師已去,卿當自為高山。」

  魏子叩首,答曰:「臣師未去。」

  「臣之所行,皆師之所教。

  師在臣身,臣即為山。」

  帝默然良久,頷首。

  ——

  史臣曰:師者,傳道者也。

  道在,則師雖亡而猶在。

  馮衍一歿,其道三傳:

  傳於天子,為仁。

  傳於儲君,為學。

  傳於弟子,為行。

  三代之澤,盡在一師。

  及葬,京師為之罷市者三日,後世論景和之世,必曰:帝師文正公馮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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