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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宮牆內外,兩重天地

2026-08-24 07:45:41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宮牆內外,兩重天地。

  朝堂之權,壓得百官,宮闈之口,通得聖心。

  ......

  景和十五年,十月十二,午後。

  沈端求見王承,約在宮牆外值房。

  他是首輔,六部之上,萬人之下。

  可他心裡也清楚.....

  這大周朝,還有一扇門,不在六部之內,不在內閣之中,而在一名老太監的拂塵底下。

  馮衍當年,許多事暢通無阻,靠的,就是那扇門。

  今日,他沈端,也要去叩一叩。

  值房內,王承正擺弄著一隻茶盞,見沈端進來,起身,躬身:

  

  「喲,沈相親自來了?奴婢受寵若驚。」

  「王公客氣。」沈端笑著,拱手

  「老夫冒昧,有一樁事,要勞煩王公。」

  「沈相有話,儘管吩咐。」王承笑眯眯道。

  沈端從袖中取出一隻烏木匣子,輕輕擱在案上:「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夫初掌天官,諸事紛繁,只恐有人在陛下跟前,說三道四.......

  王公若是聽見什麼風聲,提點老夫一二,老夫感激不盡。」

  王承沒有接匣子。

  他望了那匣子一眼,又望了沈端一眼,慢悠悠道:「沈相這話,奴婢聽不懂。」

  「奴婢是殘身之人,不讀書,不識字,只知道侍候皇爺。

  君子小人那一套,奴婢聽不懂,也不敢聽。」王承道

  「至於陛下跟前的風聲.....

  呵,沈相放心,奴婢耳聾,聽不見什麼,也不敢聽見什麼。」

  沈端笑容一僵。

  「王公說笑了。」他道,「老夫與王公,同殿辦事,原是……」

  「原是馮公那般的往來,是麼?」王承接過話頭。

  沈端一噎。

  「沈相如今既提起馮公,我便多嘴一句。」王承的聲音,不高不低

  「馮公在時,與我往來,不過是問陛下的安,說今日的天色。

  他從不給奴婢遞匣子,我敬他,敬的便是他不求什麼。」

  「可沈相呢?」王承抬起眼

  「新掌天官,手段之快,嘖,我在宮裡,都聽說了。

  文選司的人,換了一茬,鄒侍郎入部,紀侍郎出京,章侍郎,呵呵,啞了喉嚨。」

  「好快的刀,好利落的手。」

  沈端面色微沉:「王公,部中之事,自有部例。」

  「部例不部例,我不懂。」王承語先緩緩,隨後一厲,眼神帶銳

  「我只知,馮公靈前,香還沒冷呢!!」

  「馮公尚走,爾便這般行事。

  我雖是個老奴,也聽說過: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王承望著他

  「來日我這一老奴,若有一日礙了沈相的眼,又該何堪?」

  值房裡,無聲可聞。

  沈端望著他,目光沉了沉,半晌,才道:「王公言重了。」

  「老夫對王公,只有敬重。」

  「敬重?」王承笑了笑

  「我不敢當。我只求安安穩穩,侍候陛下,終老宮牆.......」

  「沈相的善緣,我這個奴,受不起。」

  說罷,王承將烏木匣子,輕輕推回沈端面前。

  「沈相,若無事,我便告退了。」王承起身,拂塵一甩

  「陛下那邊,還等著侍候。」

  「至於沈相的事,我,什麼也沒聽見。」

  王承走到門口,腳步突然一頓。

  沒有回頭,只停在那裡,話鋒一轉:

  「不過,沈相。」

  沈端一怔:「王公還有吩咐?」

  「的確有一件事,我倒要通你一聲。」王承字字落在實處


  「魏郎中在文選司,是陛下的心,太子的意。」

  「沈相的手,伸到文選司,換幾個人,動幾個位子......

  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這奴也懶得管。」

  「可沈相若是動了魏郎中本人......

  但凡有一紙調任文書,敢遞到司禮監......」王承回過半張臉,目光落在沈端臉上

  「我不敢保證別的,可我能保證:

  從今往後,沈相的一些事,很難再遞到陛下面前。」

  沈端望著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緊,面上強顏歡笑:

  「王公,這是……威脅老夫?」

  「威脅?」王承笑了笑

  「我個老奴,不敢威脅首輔。

  我只是,提前通個氣。」

  「馮公在時,陛下把魏郎中當半個兒子

  太子殿下,把魏郎中當半個先生。

  沈相要動朝堂上的人,我管不著......

  可陛下心尖上的人,太子眼皮底下的人,我一個天家老奴若是不出聲......

  呵,來日陛下問起來,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言盡於此。」

  「沈相,好自為之。」

  門帘落下,他轉身,走了出去。

  沈端獨自立在值房裡,望著案上那口烏木匣子,臉色鐵青。

  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老醃奴!!」

  聲音壓得極低,卻恨得極深。

  緊接著,一把抄起匣子,塞回袖中,拂袖而去。

  宮牆下,秋風正緊。

  沈端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住,回頭,望了一眼那間值房,恨恨道:

  「馮衍你當年,到底是怎麼收服這老奴的?」

  「老夫權傾六部竟不及你一個『敬』字?」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秋風,卷著落葉,掃過宮牆。

  權可懾百官,不能懾一奴

  勢可壓朝堂,不能壓宮牆。

  首輔之印,到了王承面前......

  竟比不過馮衍生前,一個不求人的「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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