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20章 使臣之出,國之眉目

第420章 使臣之出,國之眉目

2026-08-24 07:45:49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使臣之出,國之眉目,節杖所至,皇威所系。

  .......

  景和十五年,十月十五,晴。

  天未明,午門外已列起長陣。

  旌節立於隊首,竹節朱漆,柄長八尺

  黃綃纏之,旄牛尾三重,綴以金飾,晨光之下,粲然生輝。

  國書奉於玉匣,由尚寶司雙手捧出,交於使臣之手。

  《周禮》云:凡邦國之使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

  大周使臣出使,儀仗之盛,冠絕諸邦。

  儀仗三十六人,旗幡如林

  甲士百名,鞍轡鮮明,護騎百人,皆百戰之卒。

  長街淨道,兩側早已站滿了人......

  百官相送,百姓圍觀。

  ......

  晨光初透,鼓樂聲起。

  魏守正一身上賜緋袍,腰束金帶,自東華門徐步而出。

  他走得極穩,目不斜視,身後是獵獵旌節。

  隊伍行至午門外,太子姜珩,已候在那裡。

  太子今日著了素袍,不乘輦,不張蓋,立於道中。

  他身後半步,是鬚髮皆白的秦晏,秦晏身側,站著魏逆生。

  魏守正行至太子面前,撩袍,跪拜:

  「臣,司經局校書,禮部主客司員外郎魏守正,奉旨出使党項,辭別殿下。」

  「魏校書請起。」太子親自俯身,虛扶一把

  「孤奉父皇之命,代天餞行。」

  說罷,太子自侍從手中接過酒盞,親手斟滿,遞過去:「此酒,敬大周的眉目。

  

  世宗皇帝有言:節臣者,國之眉目也。

  眉目不可辱,辱,則國威墮。」

  魏守正雙手接過酒盞,一飲而盡,叩首:「臣,不敢辱節。」

  太子點了點頭,退後半步。

  魏守正站起身,走到秦晏面前。

  他望著老師,望著那張鬚髮皆白的臉,喉頭動了動,跪下,端端正正,叩了三個頭。

  「老師,弟子此去,不能常侍左右。」

  「請.....請老師,保重。」

  秦晏望著他,沒有說話。

  半晌,才伸出手,扶住弟子的肩,微微發抖。

  「起來。」他道。

  魏守正起身。

  「到了党項,先見使主,禮數要全,氣節要硬。」秦晏字字囑咐,神色全是不舍

  「大周的面子,在使臣的腰杆上。」

  「我的徒兒,你的腰杆,硬不硬?」

  「硬。」

  「《論語》云: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秦晏道

  「你此去,辱與不辱,全在你這身骨頭上。」

  「弟子,知。」

  「若被扣下,不要怕。」秦晏的聲音,低下去

  「蘇武北海十九年,節旄盡落,人還是漢臣。

  老夫在京,會替你想辦法。

  你只要不辱節便是立了頭功。」

  「弟子,記下了。」

  秦晏望著他,望了很久,又道:「要回來」

  魏守正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只啞聲道:

  「弟子,記住了。」

  秦晏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隊伍,開始動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撲出一個人影

  「守正!!我的兒!!」

  魏明德掙脫了家人的攙扶,踉蹌著撲上來,卻被甲士攔在道邊。

  他哭喊著,聲音嘶啞:「守正,為父,為父不攔你了!!!

  為父只求你,求你平平安安,平平安安地回來啊!!」


  魏守正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崔氏哭著追上來,抱住丈夫:「官人,官人你冷靜些!!」

  魏明德掙著,哭著,忽然,身子一軟,直挺挺向後倒去

  「老爺!!老爺!!」

  眾人大亂。

  有人掐人中,有人灌水。

  崔氏跪在丈夫身邊,哭得肝腸寸斷:「官人,守正還沒走遠,你醒醒啊!!」

  魏守成掙開僕婦的手,追出幾步,哭著喊:「阿兄,阿兄!!!!」

  甲士攔住他,將他輕輕抱回去。

  魏守正依然沒有回頭。

  可他的腳步,在那一聲「阿兄」響起時,微微慢了一瞬。

  隨後,他走得,更穩了。

  魏逆生立在太子身側,看著這一幕。

  他望著昏厥的魏明德,望著哭喊的崔氏,望著被抱走的守成,又望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他的同胞兄弟。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許多年前偏院裡,他也曾無數次,望著東邊的方向。

  他知道那裡有父親,有母親,有一個被捧在手心的兄長。

  他從不去想他們。

  想了,也沒有用。

  如今,那個兄長,正走向虎穴。

  「子安。」太子似乎注意到什麼,開口。

  魏逆生回神:「殿下。」

  「魏校書方才,看著你。」太子道:「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魏逆生沒有答話。

  「孤以為,他會與你說些什麼。」太子輕聲道。

  「他不會。」魏逆生道,「他從來不與我說話。」

  「那子安,想與他說些什麼?」

  魏逆生默然。

  想說什麼?他也不知道。

  隊伍,已出城門。

  旌節上的旄尾,在秋陽下,一閃,一閃,漸漸遠去。

  太子突然深嘆一氣,伸出手,輕輕放在魏逆生的肩上。

  「子安。」他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魏逆生怔了怔。

  「你自偏院而出,自立於朝堂,自有今日,靠的,從來不是別人。」太子道

  「魏校書此去,是走他的道。

  道不同而皆自強,此大周之幸。」

  魏逆生垂目,半晌,輕聲道:「臣,知。」

  太子收回手,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又道:「子安,該回了。」

  魏逆生沒有答話。

  秋陽正烈,長風浩蕩。

  城門外,官道盡頭,那面旌節,已化作一個小點。

  魏逆生望著那個小點,望著那道他從未走近,也從未走遠的身影,忽然,低聲喃喃道:

  「你還是這麼寡淡啊!」

  聲音很輕,被風一吹,便散了。

  風裡,仿佛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

  十月十五,一支使隊,出京西去。

  一個出塞,一個留京。

  一母同胞,兩個方向。

  終於,一句「寡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