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之勝,在先算而後戰。
算之精者,雖未交兵,勝負已分。
......
景和十五年十月十八,寧夏,中衛。
軍情至,党項雜騎三千,出武威,避蘭州
越烏鞘嶺,行至平川,前鋒已逼靖遠靖虜衛。
周銓立於輿圖前,看了很久。
「党項這是繞開蘭州,直插靖遠。」周銓目光從圖上緩緩一划
「武威至靖遠,千里之遙,孤軍深入,前有堅城,後無接應.....
看來,勝彭鼎一仗,它們已經習慣依仗馬快,而行劫掠挑釁了。」
「可惜,他們忘了一件事。」周銓抬起頭,目光如鐵
「十月,黃河不汛。」
「河灘露出來了。」
(十月以後:河水回落,謂之「水落」,大汛告畢。
所以十月,常規伏、秋大汛已經過去
古人治河,很多搶修、築堤工程,專門選在九,十月水落之後開工。)
......
當夜,周銓點兵出發。
沿黃河而上,出中衛,行至景泰。
景泰乃平川之側,党項騎兵之背後。
三日後,景泰,黃河灘頭。
全軍已至。
輿圖攤開,周銓觀圖而視遠處道:「党項之兵,前臨靖遠堅城,後路在我軍中衛一線,兩翼皆河......
他們如今,是鑽進布袋的狼,只差收口。」
這時,駐守寧夏中衛的西路左參將拱手,斟酌道:
「將軍,末將有一言。」
「講。」
「我軍既已斷其歸路,何須交戰?
只需舉火發號,佯作大軍合圍......
屆時,党項前有堅城,後有我軍,必不戰自退。」
聞言,周銓側眸望他,沒有答話。
半晌,冷笑了一聲:「不戰自退?」
「老子在寧夏,是要做事的。」
「做事,就要立功。」周銓冷聲道
「不戰,又何來功?」
「況且.....」他話鋒一轉,「我大周使節,即將外行。」
「老子若不先給党項一嘴巴子......
呵,這一群沒見過世面的狼崽子,還會老實聽人說話?」
「談出來的和,不叫和,叫求。」周銓道
「昔者漢武之世,衛霍出塞,打得匈奴低頭。
使節到了,才有人聽他說話。
你讓魏使節空著手去党項.....
嘖,屆時,怕是人家連座位都不會給他留。」
參將聞言垂眸,良久,才道:「將軍所言,有理。」
「可萬一......」
「萬一?」周銓打斷他
「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只認一個理!!」
「斧頭夠快,就沒有萬一。」
說罷,轉身,指著輿圖,一條一條,部署下去:
「遣弩手千人,列於河岸高處。」
「長斧陣三千,全甲,列於谷口......」
「党項騎兵若退,必經此谷。
河灘濕滑,馬蹄陷泥,一但跑不起來....
呵,弩先射馬,斧再斫人。」
「鐵甲長斧,人立如牆。
党項的馬再快,撞上這面牆,也得回頭。」其餘游將軍笑道。
「回頭?」周銓冷笑,「身後是黃河,回頭,呵,往哪兒回?」
全軍默然,唯有河風獵獵。
......
是日,党項騎兵,果退。
前臨靖遠堅城,攻之不下,後聞中衛有兵,大驚失色。
三千騎兵,倉促回撤,盡入景泰河谷.....迎面,便是鐵牆。
可惜,鐵牆未動,先動者,唯一騎。
唯見周銓一拍馬背,單人獨騎,直入河谷。
党項騎兵先是一愣,繼而狂喜......
一騎孤身,也敢來沖陣?
數騎迎上前去,欲取其首級。
可惜,長斧之猛,契丹精騎尚懼,何故党項?
但見周銓,馬未至,斧已起。
一斧之下,劈人下馬。
將之猛,懾他敵,敵懼而我威!!
其餘党項騎兵驚駭欲退,斧鋒已至,三騎勒馬不及,斧光已落。
一口氣,連斬三人。
党項騎兵,盡皆膽寒。
他們以狼自居,縱橫漠上,何曾見過這般人物?
一人一斧,沖入千軍,如入無人之境。
有人嘶聲喊道:「妖將!是妖將!「
而此時,靖遠城頭。
駐守靖虜衛的參將,立於城樓之上,觀戰已久。
他本是對著新帥,存了三分觀望之心。
彭鼎新敗,新帥何能?他要看個明白。
可當那單騎沖陣、連斬三人的身影,映入眼底......
參將渾身一震,拍案而起:「此即新帥之勇乎?!「
「開城!!「
城門洞開,參將率兵馬而出,直撲党項之後。
党項騎兵,前有屠夫,後有追兵,兩面夾擊,陣腳大亂。
「突圍!!向北突圍!!「党項領兵之將嘶吼著,率殘騎強沖周銓之陣。
可惜,周銓橫斧立馬於谷口,恰如一座鐵山。
撞上去的,撞一個,死一個。
強突不得。
党項騎兵,只得調轉馬頭,向景泰方向潰退。
不料,尚退至景泰,卻見河岸高處,弩手早已列陣
谷口鐵牆,長斧早已磨亮。
党項騎兵剛退至景泰,弩矢如雨,自天而降
鐵牆推進,如潮如岳。
前不得進,後不得退,左右皆河。
上帝俯視此役,不過半日。
河灘之上,弩矢如雨,先射馬,後射人
長斧如牆,鐵甲如林,斫馬腿,破騎陣。
党項騎兵前不得進,後不得退,左右皆河,泥陷蹄陷
率千之眾來而千騎皆盡,死傷枕藉,血染黃沙。
是役,党項騎兵,損失殆盡。
余者十餘騎,伏鞍而逃,奔出谷口,回望而哀嚎!!
......
此一戰!!
周銓進兵景泰,破党項三千餘騎於黃河之濱,斬敵將臥勃,靖遠得全
復追奔平川,獲馬百匹,追奔十五里,党項為之大震!!
昔者張遼,可止江東小兒夜啼。
今日周銓,足令党項滿帳噤聲。
銓之將才,猛而能算,勇而能斷。
自此,邊人知中原有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