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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秦淮水冷,石城霜白

2026-08-26 17:44:11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五年,十一月,金陵。

  秦淮水冷,石城霜白。

  烏桕落盡,梧桐半枯,長街風緊,卷葉如蝶。

  晝短夜長,百官呵手而行,朝房之外,炭氣與霜氣,攪在一處。

  .......

  沈寇之盟,隔日而效。

  戶部陝西清吏司,一夜之間,添設主事三員。

  名目是戶部之請:掌甘寧邊餉茶馬,事務繁重,請增員額。

  一司之制,郎中一,員外郎一,主事二,有定製。

  如今添三員,便是五員之司。

  一主糧,一主馬,一主冊......

  張載的郎中之權,一夜之間,被切成了三塊。

  而這一切,文選司,一字不知。

  ......

  十一月初三,吏部衙門。

  

  無通傳,不叩門!!

  魏逆生徑直撞開吏部尚書值房。

  門內,空無一人。

  唯案側坐著一個人。

  吏部左侍郎,鄒默。

  「我尋沈閣!!」

  聞言,鄒默抬起頭,見是他,笑了笑:

  「魏郎中?尚入孟冬之涼,火氣就不小啊!

  沈相入閣議事去了。

  魏郎中有事,與本侍郎說,也是一樣。」

  「呵呵。」魏逆生立在門前,望著他:

  「鄒侍郎,陝西清吏司,添設主事三員,鄒侍郎可知?」

  「知。」鄒默放下筆,不緊不慢,「本侍郎畫的行。」

  「畫行?」魏逆生再度冷笑,「那我倒要請教鄒侍郎!!

  一司郎中,何需配三名主事?

  我可沒有聽聞,一司郎中,需要配三名員外郎!」

  「魏郎中。」鄒默輕笑一聲,「陝西司何來三員郎?」

  「此添的是主事,不是員外郎。

  主事與員外郎,品秩不同,職守不同,魏郎中素掌銓政,不至於分不清罷?」

  「主事也罷,員外郎也罷!」魏逆生聲音暗沉,「一司之制,有定員!

  郎中一,員外郎一,主事二,此朝廷之制!

  今添三員,五員之司...

  呵,鄒侍郎,此制,何時改的?」

  鄒默不慌不忙,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此乃戶部之請。」

  「唉,魏郎中也知,陝西清吏司掌邊餉茶馬,事務繁重.....

  寇閣老親筆具請,部中准之。

  有文有據,魏郎中若有疑,自可以上文質詢,何必衝撞值房,大動肝火?」

  「戶部之請?」魏逆生望著他,一字一句

  「既然是戶部之請,我文選司,為何一字不知?」

  鄒默聞言,皺眉眯眼。

  「鄒侍郎。」魏逆生道,「天下銓選,皆出文選。」

  「司官之任免,必過文選之文,此百餘年之制。

  今陝司添員,部文既下,文選司卻無一字之錄。

  鄒侍郎,敢問這紙部文,走的是哪條路?」

  「爾當我文選擺設否?!!」

  「自然不敢,所以我走的是.....」鄒默擱下茶盞,笑意微收

  「戶部之請,部堂之准。

  魏郎中,莫不是要本侍郎,把寇閣老的親筆,也抄一份給你?」

  「鄒侍郎拿寇閣老當令箭,可戶部之請,何時可以繞過文選,直調司官了?」魏逆生的聲音拔高

  「此例一開,今日戶部可請三員,明日兵部可請五員,後日六部皆可自行安人......

  呵,天下一司,皆成部堂私設!

  天下銓政便是一紙空文!」

  「鄒侍郎,爾,此非增員,乃亂銓政!」


  魏子此話一處,鄒默笑意終於斂盡。

  「魏郎中。」他緩緩道

  「本侍郎敬你掌文選,識大體,可你今日這番話,過了。」

  「過了?」魏逆生冷笑,「那我再問鄒侍郎一句!!」

  「此三人,是戶部之人?還是沈相之人?」

  鄒默的目光,微微一沉:「魏郎中慎言。」

  「慎言?」魏逆生道,「鄒侍郎可知,邊餉之重,繫於九邊。」

  「陝司之權,關乎甘肅。

  今日有人,繞過銓政,私添三員,分邊餉之權。

  若他日邊事有失,這三人,誰來擔責?

  鄒侍郎畫的行,鄒侍郎敢擔麼?」

  鄒默沒有答話。

  「鄒侍郎。」魏逆生上前一步,立在案前

  「既然部中有文,那便請鄒侍郎,將這紙部文,與三人的履歷,各抄一份,送與我文選司。」

  「我自會一一核對。」

  「若履歷無瑕,部文有據,我無話可說。」

  「若有一處不合......」魏逆生的聲音,冷下來

  「御史台的彈章,會比我的質詢,更快到御前。」

  鄒默望著魏子,良久,搖頭輕笑。

  「魏郎中,今日的事,本侍郎會稟明尚書。」他道

  「魏郎中若還要鬧,請自便。」

  「不必鄒侍郎稟。」魏逆生轉身,走到門口,停住

  「避得開今日,避不開明日。」

  「鄒侍郎,好自為之。」

  門帘落下。

  鄒默獨坐案後,笑容漸漸收起。

  「魏子安......」他低聲道:「果然是頭不低頭的倔驢。」

  門外,魏逆生立在廊下,冬風灌袖。

  他望著戶部的方向,目光冷冽。

  這時,天上忽然飄下小雪。

  十一月的雪,來得悄無聲息。

  先是幾點,沾在衣上便化

  繼而密了,白了檐角,白了廊階,白了滿院。

  魏逆生沒有動。

  緋袍之上,雪落一層,融一層,再落一層,再融一層。

  「魏郎中!魏郎中!」

  一陣急亂的腳步聲,自廊下傳來。

  邱衡撐著傘,一路小跑著奔來,見魏逆生立在雪中,急道:

  「大人!天寒之雪,您這是......」

  他舉起傘,替魏逆生遮住雪,又見他緋袍半濕,聲音裡帶了急:

  「大人,沈相、寇公這一手,是明著來的。

  您若在此淋出病來,才是正中他們的下懷!

  大人,先回值房,暖暖身子......」

  魏逆生沒有接傘,緩緩轉過身,望著邱衡,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光大。」

  邱衡一凜:「大人。」

  「去都察院。」魏逆生一字一句

  「請,請僉都御史王堪,來!」

  邱衡握著傘,愣了一瞬,旋即會意,將傘往魏逆生手裡一塞,轉身,大步往都察院的方向跑去。

  雪,更密了。

  魏逆生握著那把傘,收清,沒有撐開。

  唯立在雪中,緋袍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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