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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冬日戶部,像一口井

2026-08-29 13:03:43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冬日的戶部,像一口井。

  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職........

  可井底的水,總比井口的,冷上三分。

  陝西清吏司,便是那口井的井底:

  掌甘寧邊餉茶馬,事繁而位冷,來往文書如山,卻沒幾個人,願意多看一眼。

  ......

  張載坐於值房,案上攤著【寧夏冬餉,撥銀之請】的公文之案

  此案,他核了三日。

  兵部之數,戶部之例,聖旨之綱,一條一條,都對得上。

  於是今日便提筆,批了一個「准」字,遞了出去。

  結果,尚且半個時辰,文書便原樣退回。

  上頭還附著一張籤條,條上四個字:再議再核。

  見此,張載眉頭微微一皺。

  果斷起身,走到員外郎的值房前:「周員郎,冬餉之文,何處有疑?」

  陝西清吏司的周員外郎端著茶盞,慢悠悠抬起頭,笑道:

  「張郎中,有所不知,冬餉之數,例須與兵部會核。

  郎中初到戶部,或有未悉之處,且慢行,穩妥些好。」

  「會核之文,下官已與兵部往復三次,皆無異議。」、

  張載道:「籤押俱全,何須再核?」

  「郎中莫急。」周員外郎吹了吹茶沫,「部有部例,事有先後。」

  「郎中在戶部日子尚淺,有一些事,還得講講規矩。」

  張載望著他,看了片刻,沒有發作。

  直接接過文書,轉身走了。

  第二份,茶馬之政。

  張載擬疏官市、嚴私市之條陳,欲以茶易馬,以鹽易糧,通邊市之利。

  陝西清吏司主事接過,翻了翻,笑道:「郎中此條陳,好是好,可邊市之政,向有成例。」

  「郎中新政,恐擾邊民。」

  「且......」主事壓低聲音,「寇公有言,邊市之事,宜靜不宜動。」

  

  「張郎中……還是要多聽聽部堂的章程。」

  「寇公何日有此言?」張載問。

  主事笑而不答,只道:「郎中若是有疑,可親自去問寇公。」

  「下官不過是傳話罷了。」

  張載握著條陳的手,依然沒有發作,只道:

  「既是傳話,那便請足下,把寇公的原話,一字一字,抄給我看。」

  主事笑容一僵:「而,下官記性不好,只記了個大概。」

  「記性不好,也敢傳話?」張載冷呵一聲,看其一眼,轉身走了。

  第三份,軍田之糧。

  老卒得養,新卒得田,此天子之綱。

  戶部應撥之糧,張載已列成細目,遞了上去。

  結果另一位李主事接過來,看也不看,便擱在一邊:

  「張郎中,此款,尚無指撥。且待來年。」

  「聖旨之綱,明明白白。」張載道,「何待來年?」

  「規矩如此。」李主事笑了笑,「郎中新入戶部,多有不熟,慢慢來,慢慢來。」

  張載立在案前,沒有說話。

  轉身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下。

  冬餉,駁了。茶馬,壓了。軍田之糧,推了。

  他一個人,坐在那口井底,望著案上那三份文書。

  半個月,半個月裡,他再核,再遞!

  冬餉之文,退了四次

  茶馬之條陳,壓了十有一日

  軍田之糧,連個回音都沒有。

  去寇元面前分辨?呵,便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讓他去「告狀」,讓他在部堂面前,變成「不服管束的新人」。

  可邊軍等不得。

  寧夏的冬天,可比京都,早了數月。

  ......


  次日,冬餉之文,第五次退回。

  籤條上,還是四字:再議再核。

  張載坐在案後直接站起身來,走到值房門口,沒有敲門,一腳,踹開了門。

  「張郎中!!」員外郎抬起頭,正要說話,卻見張載站在門口,不給其開口之機。

  「周員外。」張載呵道:「我且問你一句!!」

  「這冬餉之文,你要再核到幾時?」

  「張郎,郎中......」員外郎被他這氣勢一壓,先軟了三分

  「部例如此,非在下,非在下之過啊......」

  「部例?」張載冷笑一聲,「那我也與你說說部例!!」

  「我張子厚,領陛下聖意,入居戶部,添為郎中!

  此印,是陛下賜的,此司,朝廷所設!!!」

  「我在大名府,清積欠百萬,居蘇州,理倉場,平米價......

  呵呵呵,爾等所言之規矩,我比你們懂!」

  呵罷,張載大步走到案前,一把拍下那紙文書,聲音如雷:

  「冬餉之文,兵部之數,戶部之例,聖旨之綱,籤押俱全,一式三份!

  你們還要『再議』什麼?!『再核』什麼?!」

  「邊軍的冬衣,在寧夏的雪裡等著!

  你讓他們,等你們的『慢慢來』?!

  我尚入戶部,顧其爾等同司同僚之顏面

  尚且一而再,再而三退讓,可爾等實在是可惡!!」

  滿屋之人,盡皆失色。

  「爾說,寇公有言?」張載的目光,掃過那三名主事

  「好!那便請寇公,親自來與我張子厚說!

  寇公的話,我認!你們假傳的話,我一個字,都不認!」

  「你們是誰的人,我心裡門兒清!

  你們的主子要做什麼,我葉門兒清!

  可你們給我記住了......」張載聲震屋瓦

  「陝西清吏司的印,在我手裡!天子之綱,在我案上!」

  「這冬餉,今日,我批定了!」

  說罷,轉身,回到自己的值房,取出印信,蘸了印泥,在那紙文書上,重重蓋下。

  「印在此,文在此,天子之綱在此!」

  他舉著文書,走回門口,擲在員外郎案上

  「爾等駁一個試試!」

  滿室寂靜。

  員外郎與三名主事,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接一句話。

  張載立在門口,胸膛起伏,目光如鐵。

  「我張子厚來戶部,不是來結黨的,也不是來受氣的!」

  「我是來辦事的!誰擋我辦事,我便撞誰!撞碎了,我張子厚,一力承當!」

  「我若在此忍氣吞聲便負了天子之命,也負了邊軍之盼!」

  「你們記住寧夏的冬衣,是周銓將軍的兵要穿的

  老卒的養,是天子金口玉言許的!

  誰再拖,誰便自己去跟邊軍,跟天子,交代!」

  訓罷,張載轉身,大步走回值房,砰地一聲,摔門而離。

  門外,員外郎握著那紙蓋了鮮紅大印的文書,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

  屋內,張載立在案後,胸膛起伏,怒氣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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