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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比之張儀,更卑三分

2026-08-29 13:03:56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五年,十一月十五,大朝。

  晨霜覆階,太和殿前,百官列班,笏板如林,冠梁如浪。

  朝會照例進行。

  通政司奏事,禮部奏本,兵部報邊,一件一件,平平常常。

  可殿上眾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不時飄向都察院班列。

  今天的風向,不對,十分有百分不對勁。

  因為都察院御史不僅,來得齊整,還眉眼上翹。

  「陛下。」

  果不其然,都察院班列中,一人執笏出班,聲音清朗,壓過滿殿之聲

  「臣,僉都御史王堪,有本面奏!」

  

  沈端立在班首,側目而觀,同時面色不動。

  「准。」御座之上,帝點頭應許。

  得帝許,王堪雙手執笏,喝聲道:

  「陛下,臣聞: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銓政之制,行之百年,司官之設,自有定員

  銓選之權,歸文選。

  此朝廷之規矩,天下之準繩。」

  「可,今有部文一道:陝西清吏司,添設主事三員。

  名目,為戶部之請;畫行,乃吏部之堂。」王堪的聲音拔高

  「而文選司銓選簿上,竟無一字之錄!」

  「臣敢問陛下,此三人,何人之薦?何部之核?何司之錄?

  既非聖意,又非銓政,此非增員,乃亂法也!」

  王堪開槍,殿上,嗡聲四起。

  「《韓非子》云:法不阿貴,繩不撓曲。」

  王堪續道:「今日有人,一紙部文,便可繞過銓政

  明日便有人,一道口諭,便可廢之

  後日六部皆效,天下銓政,便是一紙空文!」

  「《易》云:履霜堅冰至。

  臣之所懼,非三員主事!乃此例一開,堅冰之漸也!」

  王堪此話方落,都察院班列中,又一人出班:「陛下,臣張懋,有本!

  陝西司三員主事之部文,畫行者,吏部左侍郎鄒默。

  銓選之權,歸於文選,畫行之人,不循其制!」

  「鄒默越權,臣請陛下察之!!」

  「臣李瀚,有本!」第三人出班

  「三員履歷,不經文選之核,銓選無稽。

  其人之賢愚,何人所保?請陛下下旨,令其明示出處!」

  「臣劉明德,有本!」第四人出班

  「陝西司掌甘寧邊餉,冬餉之文,在司中拖延半月,邊軍之衣,幾誤於寒!」

  「增員分權,邊事若失,此責,誰任?!」

  御史台,四道彈章,四把利刀,齊齊出鞘。

  「陛下。」沈端後續出班,聲音沉穩,「臣,有以陳。」

  帝道:「准。」

  「陝西司增員,戶部之請,部中准行,有文有據。

  王御史所言『繞過文選』,臣不知其據,請王御史示之。」

  「沈相要據?」王堪執笏,一步上前,「據在此!」

  說罷,從袖中取出兩物,雙手呈上:「此一紙,為戶部之請,吏部之文,三員之名,歷歷在目!

  此一冊,為文選司銓選簿,自八月至今,司官任免,無陝西司三員一字之錄!」

  「沈相要據!那便請沈相,當殿對照!」

  沈端不接,反緩道:「王御史,部文之行,或有疏漏,補錄便是。」

  「何至於,大朝之上,以四道彈章,興師問罪?」

  「沈相言『疏漏』.......」王堪道

  「百年之制,行之無誤

  一朝增員,便成疏漏,沈相以為,天下人,信麼?」

  這時,方祁忍不住了,出班喝道:「王御史!增員之制,部例未禁。

  御史台這般興師動眾,莫不是小題大做?!」


  「部例未禁?」王堪轉向他

  「方閣老,部例明載:司官之設,有定員。

  郎中一,員外郎一,主事二,此百年之制!

  『未禁』二字,方閣老若不信,可令吏部取檔,當殿一驗!」

  方祁語塞。

  「陛下。」

  這時,戶部班首,寇元執笏,緩緩出班。

  「增員之請,出自臣部。

  臣之請,為邊餉繁重,非為私。

  王御史若以此罪臣。臣,無話可說。」

  「可......」寇院話鋒一轉,「臣之請,有文可稽

  至於部中何人畫行,何人主之.......臣,不知,亦不敢知。」

  這話一出,滿殿皆明。

  寇元這一句,把畫行之責,輕輕推到了吏部的身上。

  沈端面色驟變,回眸側視,目如寒刃,心中怒極:

  寇鵪鶉!爾何人也!尚記盟約否?

  媽的!寇鵪鶉是誰告訴你跟人盟約是這麼玩的?

  仗還沒有打,你TM舉白旗,賣隊友?!

  清流風骨何在?士大夫信義何存?

  爾,爾竟真做得出!

  .....

  御座之上,周景帝聽完了所有的話方才開孔。

  「王卿。」

  「臣在。」王堪舉禮。

  「卿的彈章,朕看過了。」

  「彈事不彈人有古御史之風。」帝慰道,「朕心甚慰。」

  「至於陝西司增員一事.....」帝語平淡

  「交三法司,與吏部、戶部,會核定奪。

  其三員主事,暫停止職,候核之後再行安置。」

  「臣等,遵旨!」

  沈端立在班首,面色不變。

  三員主事,還沒坐穩,便已被摘了。

  「散朝。」

  百官魚貫而出。

  王堪收好笏板,走出殿門,回頭,魏逆生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相接。

  魏逆生輕輕,點了點頭。

  王堪咧嘴一笑,大步走下丹墀。

  宮道上,沈端的背影,在百官之間,格外沉默。

  「沈相,沈相留步!」

  這時,寇元快走幾步,追上沈端,臉上堆著笑,壓低聲音:「沈相,方才殿上,御史台來得突然,老夫沒有準備。」

  「老夫那些話都是緩敵之策!」

  「先退一步,保住戶部,老夫的戶部在,才能在後頭,替沈相慢慢周旋。」

  「沈相放心,那三員主事,老夫自有章程……」

  沈端緩緩側過臉,冷冷看了寇元一眼。

  「《史記》載張儀欺楚,許商於六百里之地,懷王信之,與齊絕交。

  及至索地,張儀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懷王怒而興師。

  屈原諫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也。』

  懷王不聽,卒敗于丹陽,又敗於藍田,終客死於秦。」

  「沈相此論是.....」

  「呵,張儀之欺猶為敵國。

  秦楚相爭,各為其國,欺之,是其職。」

  「而你今日所為,乃盟中之叛!!」

  「老夫與你,正堂之盟,茶煙未散,御史之刀未至,爾已先鬆了手。」

  「未戰先降,未交先賣.......」

  沈端望著寇元,鄙視的目光幾乎絲毫不隱,擺袖呵斥道

  「汝比之張儀,更卑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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