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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節旗一展,騎士北去

2026-08-30 19:14:20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十一月,甘肅。

  黃河自西南來,折於蘭州,以水為界,分大周與党項於兩岸。

  武威、平川、靖遠之間,荒原如海,雪線覆於烏鞘嶺上,若天工以刀裁出。

  墩台半圮,烽燧如啞,昔時狼煙不復

  草甸枯黃,孤雁偶過,一掠若殘墨未收。

  王昌齡《從軍行》有言:「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詩中之孤城猶有戍卒,玉門猶有歸路

  今日之墩台,連戍卒的蹤影也難尋。

  風仍在吹,沙仍在走.....

  ......

  十一月二十,蘭州。

  金城故地,河聲浩蕩。

  城樓之上,旗幟獵獵。

  蘭州守將立於城門口,望著那支即將出城的隊伍,拱手,聲音沉緩:「魏使君,前頭,便是党項的地界了。」

  

  「末將,只得送到此處。」

  「魏使君,保重!!」

  魏守正端坐馬上,一身緋袍,腰間節杖,黃綃纏柄,旄尾三重,在朔風中微微擺動。

  他聲聞言,翻身下馬,整衣,向守將還了一禮:「將軍留步。」

  「本使,去了。」

  說罷,魏守正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金城的城樓,望了一眼腳下的大周土地,隨即,策馬向前。

  隊伍既出,旌節前導,護騎後擁,馬蹄踏河渡之浮冰,一步一響,徑投蒼茫而去。




  便見一党項騎隊自丘陵之後捲地而出,橫列道中,斷其去路。

  其陣不張不馳,不遠不近,唯靜立如牆。

  首領一人,皮甲貂帽,鞍側橫彎刀,目如鷹隼,冷視節旗。

  他必然識得此旗,亦知此乃大周使節!!

  可正因識得,故而必攔。

  欲以此示邊地之權,非旗幟可擅入。

  於是直抽彎刀,刃出於鞘,反腕一轉,寒光刺目。

  其身後党項騎士齊張弓,箭鏃遙指,於節旗之上盤桓如隼。

  卒無一言,而殺意已滿。

  《史記》載漢使蘇武入匈奴,單于「置幣遺單于」,欲以威劫之,武不屈。

  今魏守正持節入甘,未抵邊鎮,而党項已以刀弓相試。

  此非尋常盜匪之劫,乃有意為之,以試大周節臣之膽色,亦試大周邊威之真偽。

  彎刀出鞘而不落,箭鏃張弓而不發,正是最陰之威。

  他要你知難而退,要你旗未立而膽先寒。

  魏守正若能於這滿道刀光之中穩坐馬上、面不改色,則此一攔,便只是攔住了馬蹄,攔不住大周的節氣。

  若稍有退縮,這面節旗,便連帶著天子的臉面,一同矮了下去。

  風仍在吹,塵仍未定,兩隊人馬在蒼茫道中對峙。

  與此同時,大周護騎,皆按刀默立,無一人妄動。

  魏守正危坐鞍上,明知對方以下馬威相試,依舊目光蕭然,不擾不亂。

  片刻,揚聲喝道:「來者何人?通名來!」

  梁赫愕然。

  如今刀光在睫,對方不懼,反之先叩問自己的名字?

  猶豫了一會,梁赫收刀入鞘,冷哼一聲:「甘州監軍司,都統軍,梁赫!」

  「爾大周使節,既入我境,不行參拜,反先問本將名號,何乃無禮之甚!」

  「梁?」魏守正微點頭:「好姓也。」

  「本使在蘭州,聞党項梁氏之名久矣。」

  「梁太后臨朝,梁相國輔政,一門貴盛,冠絕國中。

  足下以梁為氏,必為太后族屬矣。」

  聞言,梁赫眉峰當場一聳。

  前唐郭子儀單騎入回紇,回紇諸酋皆下馬羅拜,曰:「吾父也。」

  魏守正今日雖不類郭令公之單騎服眾,可一問一答之間,卻以彼之姓,制彼之勢。


  要知道,梁氏外戚之尊,在党項舉國無兩,可正因為無兩,才最怕有人將它當眾點破。

  點破它,梁赫便不能只做一個攔路的都統軍!!

  一時間,梁赫氣焰頓斂。

  見梁赫不答並且垂眸所思,魏守正繼續道:

  「梁都統,貴國太后本漢家女,幼秉漢禮,長通漢文。

  臨朝以來,廢舊俗而崇漢儀,方欲與中原通好,共享太平。

  足下今攔我節使,以兵相向,敢問此乃太后之意,抑足下自專乎?」

  梁赫臉色驟變,一時不能對。

  魏守正則繼續緩聲道:「且貴國奪我甘肅,尚敢遣使入我京都

  我大周猶待之以禮,館之宴之,安然送歸,未折一使。

  今我大周使節入爾地界,足下以刀相脅,本使何懼之有?

  所懼者,怕是非我,而是足下!!」

  風,卷過荒原。

  你奪我地,我不傷你使。

  我入你境,你反以刀兵。

  此為不義,亦為不敬。

  更以党項梁太后為秤,量他梁赫之輕重!!

  你國太后欲通好,你卻舞刀,此非自絕於太后乎?

  所以,此問一落,梁赫非但不敢動刀,反怕刀光太亮,照出他心中那點鬼蜮來。

  這正是節臣之風,以節為刃,以禮為城。

  魏守正凝視梁赫,見其眉宇間稍露囁嚅,便當場驟斂容色,聲寒呵斥道:

  「梁都統,本使再問:爾知爾面前所立者,何人耶?」

  梁赫猝聞其問,不自覺應道:「大周使臣。」

  「既知使臣,何不下馬?」

  魏守正目若秋潭,清光湛湛:「本使持節而行,代天子臨邊!!」

  「爾國國主見之,猶當緩轡下迎,況爾一監軍頭領,竟敢安坐雕鞍,睨視上使?

  代爾國主,敬我皇華!此萬國之禮,天地之常也。」

  「爾若昧於禮……」魏守正突然揚鞭北指,聲震風沙

  「本使不才,願為爾講之!」

  朔風大作,節旄翻卷如怒。

  旗在,則君命在!

  君命在,則千萬人不可奪其志。

  魏守正立馬當道,一人一騎一旗,對百騎而不移。

  當真,秦公高徒!!!

  ......

  荒原之上,萬籟喑啞。

  梁赫凝視魏守正,見其節旗翻風,目色如霜,不怒不懾,若出鞘之刃,靜懸於千騎之前。

  良久,梁赫翻身下馬,手離刀柄。

  從騎皆相顧愕然,繼之亦下馬,弓弛而道讓。

  梁赫立於道旁,行党項之禮,咽喉若梗,終不免吐出一字

  「請。」

  魏守正不遑顧視,策馬而行。

  節旗一展,騎士北去。

  梁赫獨留荒原,目送久之,若有所失,終不復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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