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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天子之旗,天子之節!

2026-08-30 19:14:25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武威者,武功威震之謂。

  此四字,漢家氣魄之凝。

  武帝置河西四郡,斷匈奴右臂,武威之名,自此立於黃沙之上。

  祁連如屏,橫絕城南,涼州故壘,黃沙千里。

  城仍故城,磚仍漢磚,而城頭之幟,已易三姓矣。

  《史記·大宛列傳》載張騫通西域,河西列四郡,以斥匈奴。

  武威之立,非為沃野之利,而為咽喉之鎖鎖匈奴於陰山之後,鎖西域於玉門之外。

  漢磚猶在,而漢卒已朽,祁連不改,而列朝迭興。

  城頭旗易,城門字不易。

  .......

  十一月二十四,使團至武威。

  朔風捲地,黃塵沒天,祁連雪線如刀,低垂城堞。

  魏守正駐馬而望:危樓聳峙,雉堞儼然,而城下蕭索......

  無迎者,無官者,無儀仗,無一問語之人。

  城門雙闔,若拒若默。

  城頭戍卒,抱矛俯視,望其節旗,竟無一人開口。

  而魏守正也不叩門,不喝城,不命騎四出

  只立馬於黃塵中,任旗自鳴,任沙自打。

  使團立於城下,半個時辰。

  風卷沙石,撲於節旄之上,獵獵如泣。

  這時,隨行副使策馬湊近,把聲音壓得低,帶著焦灼:

  「魏使君,門閉不啟,無一人出迎,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魏守正不回,唯目注其城,從鼻腔里冷冷哼出一聲笑來:「呵,前者有攔路之騎,今者有閉城之門,還用什麼言語分說?」

  副使臉色微變:「可無人應,則城不可入。」

  「不可入,便不入。」

  副使一怔,正要再勸,卻聽魏守正昂聲道:「即於此地,立我漢家之旗!!」

  言罷,魏守正率先翻身下馬,徑至隊前,親解節旗,雙手奮而揚之。

  黃綃為地,赤龍騰紋,旄尾三重,當風而張。

  大周之幟,十有餘年,首復揚於武威城下。

  

  旗聲獵獵,如龍吟,如虎嘯,如鐵騎踏冰。

  城上戍卒,相顧失色,城頭風沙,為之稍止。

  《漢書》載霍去病封狼居胥,禪姑衍,臨瀚海而還

  耿恭守疏勒,坐困孤城,而漢幟終不仆。

  ......

  漢旗方一展,城中之民,先探其首,繼出廬舍。

  漢家遺黎,望見節旄,始而愕然,既而涕下。

  或呼「大周之旗」,或曰「天使至矣」,或撫心而嘆:「十有餘年,十有餘年矣。」

  有耄耋扶杖而立,淚落如線,唇顫不能言

  有婦人抱子而泣,指旗告兒.......

  與此同時,城上漢卒,手握長槍,指節發白。

  十餘年前,甘涼陷沒,此輩屈身而事党項,衣其甲,食其糧,守其城,自以為心如槁木。

  可,如今漢旗一展,舊魂俱醒......

  繼之,城頭漢卒,相率而伏,如崩如浪。

  滿城黃沙未定,而涕淚縱橫之眾,已如見到故國河山。

  武威未下,而人心先歸。

  大周之失,失在十年前那面不曾揚起的旗

  大周之復,復在今日這面不肯放下的節。

  城未開,而義已入。

  古人云:民心若水,旗到則波興。

  ......

  不多時,城上老卒數人,相顧而起,下城而入。

  片時,「吱呀」之聲大作。

  武威城門,緩緩而啟。

  開此門者,非党項之兵也,乃城中故漢之卒,十餘年屈身異域、負甲偷生者。

  漢卒們咬牙切齒,涕淚俱下,親曳門扉,若拽千鈞,亦若自剖胸腹,將歷年之恥,一併吐於風沙之中。


  老卒立門內,聲雖戰慄,字字朗然:

  「進城!!!進城!!!」

  語未畢,已泣不成聲。

  前唐張議潮以漢人復河西,開沙州城門,迎唐旌節,曰:「臣守沙州,待天兵久矣。」

  武威今日之事,與沙州何異?

  開城者非敵,乃陷於敵手十餘年之舊軍!

  可惜,魏守正感謝,話音未落......

  城樓之上,暴喝突起:「大膽!」

  緊接著,馬蹄聲如奔雷,党項兵自城內湧出,為首者皮甲彎刀,怒氣如焰!!

  正是武威守將,涼州防禦使,李仁勇。

  他方宴飲於府,聞漢使城下立旗,遂拍案怒起,飛騎馳至。

  結果尚到,便見漢卒偷開城門,於是當即揚刀而喝:

  「開門迎敵,通敵之罪!拿下,就地斬首!」

  「是!」党項兵群擁而上。

  「住手!」又一厲喝自城門外傳來。

  李仁勇驚回其首。

  城門口,魏守正一手持節,大步而入,節旗獵獵,如黃雲壓城。

  他立門洞之中,目射寒電,一字一頓:「爾於漢旗之下,欲殺漢民耶?!」

  李仁勇色厲內荏,抗聲曰:「本將治城,叛卒通敵,依律當斬!」

  「通敵?」魏守正冷笑,持節而前,直抵諸漢卒之前,展旗如屏,朗聲道:

  「此旗,天子之旗也!此節,天子之節也!」

  「本使奉天子之命而來,開城迎使,何罪之有?

  爾敢屠漢民於漢旗之下,便是面屠天子之民!」

  魏守正聲若驟雷,貫城而震:「爾!!當我大周天子,無目否!!」

  魏守正今日之折李仁勇,非為爭位也,乃為護民。

  党項鐵騎當前,彎刀在手,而魏守正獨以節旗為盾,以天子之名,為降卒爭一線生機。

  此舉非僅救數人,乃向城頭萬民示之!!

  告訴你們,漢家未忘爾等,大周之旗,仍能遮風,大周之節,仍能護命。

  一面旗,此刻已非一幟,乃萬千遺民最後的一口氣。

  此氣不泄,則武威雖陷,而心猶在漢。

  魏守正若退,則旗折,節折,人心隨折

  若不退,則大周西北之望,自此復燃。

  刀光在側,而節影如山。

  此即使臣之節,非止於辭令,亦見於生死。

  魏守正獨身當千兵,凜凜如松。

  與此同時,城門洞中,朔風倒灌,節旗翻卷。

  魏守正不動,党項兵竟為所攝,至有數人,刀勢懸空,未敢力下。

  李仁勇怒極,可刀在手中,竟覺重逾百斤。

  他敢殺一個使臣嗎?不敢。

  因為節旗若折,大周必興師。

  他也清楚,太后正與大周通好,此際殺使,無異自絕於太后。

  他李仁勇,擔當得起麼?

  風,從城門洞中穿過。

  僵持之際,這時大周副使一步跨前,立於魏守正身側,氣沉丹田,一聲長喝,字字如鍾,拖腔而出:

  「奉——天子之節——!」

  「代——天子之行——!」

  「大——周——使——節——!」

  「入——城——!」

  四聲長喝,一聲比一聲高。

  朔風應和,卷著節旗,獵獵作響

  滿城漢人,跪在地上,齊齊仰頭,望著那面旗。

  城洞之中,餘音迴蕩,久久不絕。

  見此情況,良久......李仁勇收刀入鞘。

  他沒有說話,先抬起手,摘下頭上的皮帽,按在胸前。

  這是党項人見最尊之客的禮。

  隨即,單膝跪地,彎刀橫於膝前,低下頭,聲音沉穩,一字一字:


  「武威守將,涼州防禦使,李仁勇。」

  「恭迎大周使!!」

  城洞之中,風聲應和。

  他身後的党項兵,見主將如此,紛紛收刀,單膝跪地。

  滿城漢人,望著這一幕,淚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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