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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謝臨不遲,正逢其時

2026-09-11 12:37:17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六年,正月十五。

  長沙官道,青帷一乘。

  窗外湘水如帶,嶽麓如屏。

  時維正月,楚地山青,江水寒碧,道旁殘雪間,偶見梅花數點,開而未落。

  車內,徐氏支著肘,手掌托著下巴,安安靜靜地望著自家夫君的側顏。

  謝臨方俯首閱紙,一沓之中,有邸報抄件,有書信往來,邊角翻卷,毛若舊絮。

  其閱也甚遲,眉峰時聚時舒,若胸中自有籌算。

  徐氏看了許久,輕聲道:「謝郎。」

  「嗯?」

  「世說新語裡有一句.......」

  徐氏聲音含笑:「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神仙中人。」

  謝臨頭也不抬:「夫人,這話,是夸裴令公的。」

  「我誇你。」徐氏一笑,伸手,替他把鬢邊一縷亂發攏到耳後

  「你在看什麼?這一路,你翻這沓紙,翻得比看我多。

  我瞧著你,倒像是把邸報抄成了家書,把書信當成了妾。」

  謝臨這才抬起頭,望了妻子一眼。

  眼底一路所繃之鋒,至此稍緩,露清光一線。

  「夫人。」他道,「這些不是紙,是刀。」

  「刀?」徐氏愕然。

  「京中每一邸報,皆一刀。」謝臨一字一頓

  「我當辨之:孰為向我而來者,孰為遞我手中者,孰為懸我頸上者。」

  他把手裡那沓紙,攤在膝上,一頁一頁,指給徐氏看。

  「你看,方祁謝世。

  工部尚書,內閣閣臣,死於一盞藥。

  沈相嘔血,仆於金殿。

  方祁死之日,即沈相仆之時。

  次則年奏,十篇之中,九篇清流。

  寇元代閣,上收其權。」

  

  「最後.......」謝臨指尖止於一行細字

  「吏部尚書之印,落魏子安手。」

  徐氏聞言,微怔:「此皆京中事。謝郎,君在桂林,相去千里.....」

  「天下無真智者。」謝臨搖頭,「無人能隔千里,而算盡一切。

  善弈者,不在算盡,在算準!

  知何者可算,何者不可算,這比算本身,更要緊。」

  「我不在局中,而能自跡中拼局。」

  「方祁之死,非病。」謝臨目色一冷,「因為方閣死得太巧。」

  「他一死,工部尚席,閣臣之位空虛。

  位虛,則舉朝目注。

  而沈相仆於同日。

  一死一仆,同日並見,天下無如此巧合。」

  徐氏面色微白:「謝郎,你是說,有人動手?」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動手。」謝臨道:「但我知道,有人在等。

  待方祁死,待沈相病,待朝局亂。

  亂則舉朝之貪心皆引而出。

  這一亂,便像撒了一把餌,滿池的魚都浮了頭。

  還有年奏,十篇九清流。」謝臨笑而不溫

  「地方官員,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一起往清流身上貼?

  這不是年奏,這是一場分贓前的抬轎。

  人人爭著抬,是因為都知道,轎子抬上去之後,底下的人能分到東西。」

  .....

  方祁之死、沈端之病、年奏之變、寇元之收權、魏生之得印

  此五事者,在局中人各執一詞,在謝臨目中,卻連成一條線。

  線頭在何處,尚不可知,線尾在何處,亦未可見

  可是,線之成,已不容疑。

  .....

  車轆轆,過石橋。

  橋下湘水,其聲泠泠。

  徐氏望著他,良久,輕聲道:「謝郎,那這滿盤的亂局裡,最要緊的一步,是什麼?」


  「印。」謝臨回道:「吏部尚書之印,落在魏子安手裡。

  這一筆,是整盤棋里,最要命的一筆。」

  「沈端是什麼人?我跟他一場,他貪權。

  貪權者,必不輕解印。

  今印入魏子安手,其故有二:

  一,沈端病篤,力不能執印。

  二,沈端疑其左右,寧以印付外人,不肯付其舊部。」

  「但,無論哪一種......都說明,京都的局,已經變了。」

  「變到,沈端與魏子安已經坐到了一張桌子上。」

  徐氏低聲道:「那……你被召入京,是.....」

  「是他們破局的一步。」謝臨道:「魏子安之文書,沈端之印。

  二人合力,自桂林召我歸京。

  我,沈端所棄之棋,魏子安蘇州之敵......

  如今,乃為二人共用之刀。」

  說到這,謝臨反道心喜而笑

  「夫人,你說,這盤棋,好玩不好玩?」

  徐氏望著他,也笑了:「謝郎一談起棋,眼睛就亮了。」

  「可見你在桂林真的閒壞了。」

  「閒?」謝臨搖頭,「我一日也沒閒。」

  「我在看,在看這個天下,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最讓我心喜的是.....」

  「京都的局裡,還有一個看不見的人。」

  「方祁之死、沈相之病、年奏之亂、清流之爭,事事有人推之。

  此人能以方祁一死,而使沈端病、寇元昏、魏子安步步受制.....

  夫人,此人之手,妙不妙?」

  車中一靜。

  徐氏不語,唯伸手,輕握其手。

  謝臨則笑而反握。

  「夫人,至長沙府官驛,歇一宵。明日,換馬。

  京都之戲,已開鑼。

  我謝道安,不可遲到。」

  ......

  《史記·孫子吳起列傳》載:孫臏為龐涓所害,臏腳,隱於齊使,卒以桂陵、馬陵兩役,名顯天下。

  謝臨在桂林,正猶孫臏在魏,非閒,乃藏。

  其觀邸報,察往跡,拼暗局,正與孫臏「批亢搗虛」之術相類。

  而「不見之人」四字,則又孫臏所無。

  臏所敵者,龐涓一人而已

  謝臨所窺者,乃一片看不見之網。

  其人能在京都深處,以方祁一死為線,牽動沈端、寇元、魏逆生三人,其手不可謂不精。

  謝臨心喜者,非喜此人之妙,乃喜自己終於又尋著一個值得出手的對手。

  謝道安,從不遲,正逢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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