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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暗人中現,不露其面

2026-09-18 17:36:38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出酒樓,仆不出城。

  順長街西行,穿二巷,又折入一更窄胡同。

  胡同深處,一民宅在焉:青磚小院,門板斑駁,院中堆劈柴半牆,窗紙糊舊棉

  與左右鄰家,無異。

  北京城中,如此院落,千萬戶。

  .....

  不藏於深山,不匿於佛寺,唯雜於民宅之中,與柴米油鹽為鄰。

  人過而不知,吏經而不問

  仆至門前,不叩門,但舉指於門板輕擊三下。

  一長,兩短,一頓,再一長。

  門內足音起,門開半扇,一青袍中年人立門後,見其,側身延入。

  院門,無聲而合。

  室中暗,唯燈一盞,光如豆。

  案上攤書一卷,冷茶一壺。

  青袍人坐下,不寒暄,但問道:「如何?」

  「燕世子有一言。」僕役垂手道:「我燕藩,唯聽聖旨。」

  青袍人執冷茶,啜一口:「穩否?」

  「穩。」僕役又搖頭,「亦不穩。」

  聞言,青袍人置盞,輕笑:「這就夠了。」

  「夠了?」

  「《鬼谷子》云:物有自然,事有必然。

  彼此之間,必有隙,有隙,則可抵而入。

  燕王與燕世子之間,其隙,比我所料,更深。」

  「先生之意.....」

  「且坐下再言。」青袍人指對面之凳。

  僕役依言落座。

  「你且聽我,為你擺此燕藩一局。」青袍人伸手,以指節逐一點於燈下案面。

  「燕王姜瑜。此當今陛下同胞兄弟。

  

  昔先帝在日,陛下為太子,燕王為諸弟中最『靜』者。

  陛下登極,封燕王,就藩北京。

  他何以能居此二十年?

  不過,唯一『靜』字罷了。

  不問政,不聚財,不近人。

  《老子》云:大巧若拙。

  燕王之『靜』,非拙,乃大巧。

  他自修為一牆。牆不啟口,不伸手,不回顧。

  君王信之,朝臣不防。

  二十年,穩如磐石。此牆,不可動。」

  「先生之意,燕王不可近?」僕役問。

  「不可近。」青袍人搖頭道:

  「他若開口,則為朝廷之事,若不啟口,則為鐵板一塊。

  你與通書,不答,你與攀親,不認,若饋以金,必然連封條都不啟。」

  「可惜,其子則不然。」

  青袍人第二指,按於案。

  「燕世子姜昀。此子今年二十,嫡出,性敏而躁,好謀而寡斷。

  其最大心病,為何?」

  「懼失其位。」

  「不錯。」青袍人點頭,「我大周燕藩,以親以賢,不以世襲。

  燕王之位,非父傳子,乃每一代君王,自其兄弟中,擇一最信者。

  燕王姜瑜,陛下同胞兄弟,故為燕王。

  可當今太子如何?」青袍人聲音突低,字字如釘:「太子,無同胞兄弟。

  陛下諸子,太子最尊,亦最孤。

  其諸弟,或淑妃所出,或德妃所出,同父,不同母。

  按祖制,太子登極之後,燕王之位,當授誰?」

  「當授……太子最信之兄弟。」僕役道。

  「可太子無『同胞』兄弟。」青袍人接道:「他無一人,如陛下與燕王,同出於一母之腹。

  故太子登極之後,此『一代君,一代燕』之祖制,懸。

  懸則有變,變則有人不能安枕。

  而最不能安枕者,非太子,乃姜昀。」

  青袍人執冷茶,飲一口。


  「你想想,姜昀為燕世子,長於北京,此城,為其家。

  他自己也知:父一死,此城未必為其所有。

  燕王之位,君王所授,非其父所傳。

  他欲留此城,須使將來之君,信之。

  可將來之君,何以信他?太子無同胞兄弟,他日立燕王,非立異母之弟,即別選宗室。

  無論何者,姜昀,皆外人。

  守北門二十年之王府,養一世子,忽一日,當遷出此城......

  呵呵,他會甘心?」

  僕役搖頭。

  「不甘心。」青袍人笑道:「所以,他才與我通書。」

  「只可惜,他雖不甘心,卻也不敢動。」

  「因為他爹是燕王。」

  「這便是第三指。」青袍人第三指,點下。

  「燕王,壓著他。

  今日他把『唯聽聖旨』四個字擺到你面前.....

  呵,你當是他的意思?不是。

  是他爹的意思。

  燕王那堵牆立在中間,他不敢不這麼說。」

  「那,先生,我們該如何?王爺那頭尚且……」

  「等。」青袍人道,只一個字,「不必急。」

  「《韓非子》云: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

  燕王此牆,砌之雖厚,可牆中已生一種。

  今日我退一步,姜昀退我者,『唯聽聖旨』四字。

  可你曾想過,他今日一退,明日愈懼

  愈懼,愈思求後路,愈求後路,則此路,唯我等能予。」

  「燕王壓他一分,我輩即於心中,為他積一分怨。

  壓之愈狠,積之愈深。

  待燕王老矣、死矣,待太子登極,欲動北四鎮......

  此種,當自牆中破隙而出。

  屆時,不必我等動手,姜昀自當來叩吾門。」

  「所以,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青袍人伸手,指北面城垣

  「養此北京一種。」

  「勿碰燕王,養其世子。待牆老,隙自開。」

  .....

  燕王無隙,其子有隙;燕王猶牆,姜昀猶種。

  《鬼谷子·抵巇》曰:「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卻,可抵而息,可抵而匿,可抵而得。」

  青袍人今日所論,非論燕藩也,乃論「隙」。

  燕王無隙,其子有隙。

  燕王之「靜」不可攻,姜昀之「躁」可誘。

  太子無同胞兄弟,祖制遂懸,此朝廷之隙。

  姜昀懼失其位,其心必搖,此父子之隙。

  以朝廷之隙,動父子之隙,以父子之隙,撬燕藩之牆。

  .......

  說罷,青袍人擱下茶盞,將桌上那捲書收起,又伸手,把那封來自南京的信拈了起來。

  他沒有看信,只是將信紙湊近燈焰。

  紙角先卷,繼而焦黃,繼而騰起一朵小小的火苗。

  火光一閃,照亮了他半張臉,也照亮了紙上最後幾個字......

  只可惜,字還沒被燒到,便被火舌吞沒。

  「先生,這信……」

  「燒了。」青袍人道。

  「我明日離北京回王爺身側,王爺身側不得無我,你卻自顧,不得擅作主張。」

  他鬆開手,那團火落在桌上一隻空茶盞里,慢慢縮成一小片黑灰,最後連灰都碎了。

  「從今日起,你我與南京,只有一樣東西往來......」

  「什麼?」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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