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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捕羅文進,半院皆聞

2026-09-21 17:13:26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二月十六,申時。

  都察院廊廡,寂然。

  春日之光,斜照青磚,一格一格。

  西廂值房,羅文進正翻檔案。

  「羅御史。」這時,值房之門,被推開。

  羅文進抬首,唯見門立數人,為首者,都察院經歷司經歷,後隨台卒四人,御史二人:張懋,劉明德。

  瞧見這陣仗勢,羅文進心中「咯噔」一下。

  「你們來此為何?」羅文進緩起身,聲先沉。

  「奉左都御史姚大人之令。」經歷司經歷拱手

  「請羅御史,隨我等一行。」

  「隨你們?」羅文進冷笑,「呵,何往?本官,乃御史。

  御史,言官也!爾等何以動本官?」

  「都察院自查。」經歷司經歷道:「羅御史,請。」

  「自查?」羅文進神色當即轉紅

  「本官在台十年,彈過多少貪官,辦過多少贓案!

  爾等曰自查便自查耶?!!」

  說罷,當即推案上檔案,聲音驟高:「爾等動本官,可問過寇閣老耶?!」

  「此黨爭也!爾等,魏黨之刀也,替魏子安清剿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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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聲一吼,半院皆聞。

  廊廡之上,人影攢動。

  數清流御史,自值房探首,見羅文進出事,紛紛圍來。

  「住手!」一御史搶步而前,攔門而立

  「皆都察院之人,何以捕都察院之人?爾等奉誰之令?」

  「沒錯!」又一御史接口,聲更高

  「若是姚總憲之令?姚總憲之令,亦須先問寇閣老!」

  「諸公救我,此乃魏子安清剿清流!」羅文進高喊。

  一時間,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堵值房之門如水泄不通。

  有人潛拽旁側小吏之袖,低聲道:「速,速往戶部,告寇閣老。」

  小吏會意,轉身而奔。

  此時,張懋進前一步,聲沉若石壓沸湯:「諸公,都察院自查,非私鬥。」

  「誰再堵門,即阻撓公務!!」

  「公務?」清流御史嗤笑,「什麼公務?彈章麼?

  羅御史之彈章,何一本非為朝廷而寫?

  爾等欲拿之,須出憑據來!」

  「憑據!」

  一聲蒼老之音,自廊廡彼端來。

  「憑據,在老夫手中。」

  眾人回首。

  廊廡盡處,左都御史姚振慢步而來。

  「姚總憲……」

  「姚大人……」

  圍門之御史,不覺往兩旁讓道。

  姚振至值房門前,立定。

  先看了羅文進一眼。

  「羅文進。」姚振冷聲開口,字字清朗

  「都察院自查,老夫領銜。」

  「你有冤,便往三法司訴。」

  瞧見領銜的是姚振,羅文進臉色當即轉白。

  「總憲……下官……」羅文進唇顫

  「下官在台十年,無功勞,亦有苦勞……」

  「苦勞?」姚振呵道:「羅文進,你也是老御史了,不要讓同僚看你笑話。」

  羅文進立原處,唇張而複合,一字不出。

  「來人。」姚振道。

  張懋進前,抬手,摘羅文進頭上獬豸之冠。

  當眾摘冠,非摘其帽,乃革其職。

  一頂獬豸冠,十年清流名,一朝盡付張懋手中。

  羅文進看著自己的頭冠,雙眼轉紅。

  「總憲……」啞聲,「下官……」

  「押去!!」

  羅文進被二台卒架起,押出值房。


  過廊廡時,不由回眸目顧自己的值房。

  案上茶猶溫,散落檔案滿地。

  又轉頭,望廊下諸同僚.....

  有俯首者,有別面者,有咬牙者,而無一人復上前一步。

  人群中,王堪立廊柱後,不動。

  羅文進目掃人群,落其身上,神色一定。

  二人隔半廊廡,對視一瞬。

  羅文進張口,似欲言,終無一言,唯恨恨轉首,被押而出都察院大門。

  「誰攔,即同案。」姚振立廊下,又言最後一句。

  滿院清流,鴉雀無聲。

  ……

  同日午後,戶部值房。

  寇元正在看一冊度支的冊子,翻得極慢,像在數什麼帳。

  這時,一名小吏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腳下一絆,險些摔在門檻上:「閣,閣老,不好了!」

  「都察院,羅御史被姚總憲拿下了!」

  「啪!」茶盞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滾燙的茶水濺在寇元的袍角上,洇開一片深色,他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寇院緩緩抬起頭,「羅文進,被拿了?誰拿的!」

  「是……是太子殿下的令,都察院自查,三司會勘.......」

  「太子的令?」寇元慢慢站起身。

  「太子……」他一字一句,「竟敢動老夫的人。」

  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袍角帶風。

  「備車,老夫欲入宮!!」

  ......

  宮門前。

  寇元之車,止於宮門。

  下車,整衣冠,正欲前,見王承捧拂塵,立門內。

  「寇閣老。」王承躬身,面堆笑意。

  「王公公。」寇元道:「老夫有要事,求見陛下。」

  「實在不巧。」王承嘆了口氣,「皇爺今日,服藥之後,睡下了。」

  「睡下了?」寇元的眉頭皺了起來,「老夫等。」

  「閣老。」王承搖了搖頭

  「太醫說了,皇爺這幾日,不能驚擾。

  閣老若是有本,遞通政司吧。」

  寇元立在宮門前,望著那扇緊閉的朱門,久久不動。

  他明白了。

  陛下「稱病」,不是不見人,是「不見他」。

  太子一令,名目正、程序全、證據足。

  都察院自查,三司會勘,太子之監國令。

  此一刀,自名而實,自實而法,切得乾乾淨淨。

  他寇元,連一可插手之處,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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