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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一部器量,一閣胸襟

2026-09-30 01:31:29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值房死寂,秦宴面色一變。

  他非為周銓,乃為那「使臣催命符」數字。

  其學生,魏守正,此刻正在興慶府中。

  周銓戰報愈響,其學生之命,愈薄。

  「宋閣老……」秦宴緩緩道:「周銓違令,當議。」

  「可如今當務之急,是使團。

  《論語》云:使於四方,不辱君命。

  老夫的弟子,替朝廷出使者。

  他若辱君命,老夫無顏。

  可若朝廷不救辱命者,則非使臣,乃朝廷。

  故老夫今日之議,只一句:遣使赴邊,問明党項之意。

  是放人,抑或談條件,總須先問明白。」

  「秦閣老言是。」寇元此時,方悠悠接一句。

  置茶盞,先觀宋岳,復觀秦宴,面上和善,一分不少:「宋閣老所言,句句在理。軍令如山,不可廢。

  老夫以為,周銓此一戰,功過,當由朝廷評。

  賞,朝廷之恩,罰,朝廷之法。

  恩法之間,還須殿下聖裁。

  當然,秦閣老所言,亦句句在情,使臣在外,朝廷不能不管。

  遣使問訊,亦是正理。

  但是,老夫多一句嘴.....」寇元微頓,笑得如彌勒

  「周銓之戰,已經打了,使臣,他們也是扣了。

  如今再爭『該不該打』,爭不回來的。

  眼下最要緊者,將當辦之事,一件一件,辦起來。

  工部之事,眼前之事,使臣之事,遠在興慶之事。

  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為不畜,終身不得。

  

  這遠水,他解不了近渴。」

  「二位說,是不是這個理?」

  寇元此言,說得滴水不漏。

  明為勸和,暗將工部之事,復拉回案前。

  宋岳欲治周銓,不反對,亦不明幫

  秦宴欲救使臣,只順言,亦不接辦。

  工部尚書之位,空著。

  寇元的眼睛,自始至終,從未離過。

  宋岳如何看不出?

  於是端起茶盞,緩飲一口,道:「寇閣老,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閣老請講。」

  「工部之缺,若真由寇閣老兼了......」宋岳望其

  「戶部管錢,工部管工。

  此滿天下之錢與工,便皆在寇閣老一人案頭。

  寇閣老,能者多勞。

  可是,朝廷歷來,無此先例。

  老夫不懂財計,只知道......

  河工之上,一里堤,報三千兩,實使,怕連一半不到。

  此中間差數,往何處去,天知道。

  戶工兩部,若並作一家,此河工之帳,往後,尚查不查?」

  「宋閣老說笑了。」寇元擺手,「老夫在戶部,所管天下錢糧。」

  「朝廷銀子,一分一厘,皆有帳冊,皆有憑據。

  宋閣老若不信,盡可派兵部書辦,來戶部核帳。」

  「老夫倒非此意。」宋岳淡淡回道:「老夫只知,戶工並作一家,於朝廷,未必是好事。

  當然,正如老夫所說,老夫不懂工部之事。」說罷宋岳微微側眸

  「老夫只懂得,兵部之令,出京,便得有人聽。

  今日若連一違令之總兵,皆議不出章程......

  呵呵,老夫此兵部,往後如何行文天下?」

  此方宋岳今日真正之題。

  工部,他不在乎,使臣,也不在乎。

  他在乎者,唯有周銓。

  鄒默那日所言一句【周銓,似當年之宋承平乎?】

  似得宋岳,夜夜睡不著。


  「二位閣老。」宋岳緩緩起身,行至前,背對二人

  「今日三事,工部之缺,使臣之扣,周銓之令。

  一件,老夫皆說不上話。

  但有一句,老夫今日置於此。

  周銓違令,朝廷若不問,則自今往後,大周軍令,便是一紙空文。

  今日彼敢借『巡邊』二字,明日,天下總兵,便皆敢借『操練』二字,帶兵出關。

  軍令廢,則邊事壞,邊事壞,則社稷危。

  此言,請二位閣老,記於心中。」

  言罷,回身,拱手:「今日閣議,老夫無本可擬。」

  宋岳出值房。

  秦宴望其背影,又觀寇元,亦是起身。

  「寇閣老,」秦宴拱手,「使臣之事,老夫歸去,即擬本。」

  「工部之事,老夫無異議,亦無不議……惟請朝廷,先以人為念。」

  「留步!」寇元從案後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搶到門前,竟是一把橫在了門檻上。

  「二位閣老,留步!」

  寇元臉上端了一上午的和善,這會兒也顧不得端了,只急著說道:

  「今日好容易湊在一處,這閣議,總該議出個章程來!

  使臣的事,秦閣老回去擬本

  周銓的事,宋閣老回去行文....那工部呢?工部呢?!」

  「工部的缺,空了半年了!

  今日不定,明日不定,難道要空到河工決了口、城牆塌了腳,朝廷才想起來補麼?!」

  「秦閣老,你方才說『無異議』既無異議,那便是應了!

  宋閣老,你兵部用兵,糧從戶部來,工從工部出.....

  你給句準話!工部這個章程,你到底點不點頭?!」

  寇元越說越急,連喘氣都粗了。

  宋岳站在門口,側過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寇閣老。」他道:「工部之事,朝廷自有聖斷。」

  「老夫在兵部,不懂營造,也不懂河工......」

  「老夫點的頭,算得什麼章程?」

  「告辭。」

  說罷,宋岳撥開寇元橫在門前的手,大步走了。

  秦宴也起了身,走到門前,頓了頓,回頭道:

  「寇閣老,你聽老夫一句。」

  「章程這東西,不是『議』出來的,是『決』出來的。

  今日這閣里,誰能決?你,我,還是宋閣老?」

  「既然誰都不能決.......那這章程,便只能請聖裁。

  寇閣老與其在這裡攔我們,不如回去,想想那奏本,該怎麼寫,才能請下聖裁來。

  說罷,秦宴也拱了拱手,走了。

  寇元站在門口,望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廊下。

  他的兩隻手,還保持著方才橫在門前的姿勢。

  半晌,他慢慢放下手,一步一步,走回案邊,坐了下去。

  寇元先望於門外,又觀左右兩空椅,最後,目光落於正中首輔位上。

  「馮公在時,行不行,總能出個章程。

  沈端在時,行不行,也總能出個章程。

  如今,這叫什麼事啊!嘖!唉!」

  ......

  此語,本不該由他言。

  寇元,戶部尚書,清流之首,此閣中執政資歷最老者。

  馮衍、沈端坐鎮此內閣時,行不行,總能出章程。

  非章程難也,乃坐主位者,肯將滿屋子心思,擰成一股繩耳。

  而今此閣中,所缺者,從來非章程。

  乃那個能將章程定下來之人。

  寇元嘆一口氣,推閣門,出。

  門外,天猶陰。

  秦宴、宋岳早去,唯餘一暖轎於階下候。

  其....終,惟有爭一部之器量,無撐一閣之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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