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江小姐的朋友，那先生就不需要辦登記手續了，您先跟我來，您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這就去給您辦理房間。」
「好。」
女孩給他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桌上，便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倒是雅致。
矮几上擺著幾碟零食小吃，旁邊還有一壺剛續上的熱茶，茶香裊裊。
顯然是為貴賓準備的。
季如風往沙發里一坐，掏出手機翻看起來。
約莫十分鐘後。
門外走廊傳來好幾道腳步聲，夾雜著男人之間推杯換盞後的熱絡笑聲。
腳步聲在休息室門口停住，一道油滑殷勤的嗓門先響起來：「李老闆，您能選在我們酒店，真是讓金季蓬蓽生輝啊！」
「哎，哪裡的話，咱倆都這麼熟了，我不來找你訂找誰？再說今天你都做東請我去那地兒瀟灑過了，我怎麼好意思再去別家，你說是不是？」
「哈哈哈，李老闆果然豪爽！來來來，咱們進休息室慢慢談！」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當先探進來一顆腦袋，肥頭大耳，滿面油光。
頭頂稀疏得只剩下幾縷灰發勉強搭在禿了大半的頭皮上，像是荒地上最後幾根枯草。
啤酒肚高高隆起，把身上那件白色襯衣的扣子撐得搖搖欲墜，每一顆都像是隨時要崩飛出去。
來人堆著一臉笑，側身讓出通道，把身後那位李老闆往屋裡請。
「李老闆，裡面請……」
「呦，錢經理，您這休息室里還有其他重要客人啊？」
李老闆眼尖，從門縫裡早瞧見了季如風，一雙綠豆眼飛快地在他身上滾了一圈。
灰撲撲的休閒外套，褲腿上還沾著幾塊乾涸的泥印，腳下一雙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地界的粗糙。
「嗯？李老闆這是什麼話，我這休息室只招待VIP貴賓，怎麼可能會有外人在……」
錢經理笑呵呵地應著，腦袋跟著轉進屋裡，目光一落到季如風身上，那滿臉的笑意像被一盆冷水澆滅，怒斥道：「小子？你是誰？誰讓你進這裡待著的？」
季如風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我想在哪待著就在哪待著，怎麼，還需要經過你同意？」
錢經理被這句話噎得臉皮子一抖，胸口那團火騰地躥上來。
他在海城摸爬滾打這些年，靠著這家酒店和背後的關係。
誰見了不客客氣氣叫一聲錢經理？
何曾被人這樣當面撅過面子。
更何況眼前這小子，一身窮酸相，渾身上下連塊像樣的表都沒有，居然敢在他面前擺譜。
「哼，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跟我說話？」錢經理往前邁了一步。
季如風慢慢抬起眼，看了錢經理一眼，一字一句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話讓錢經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不給他面子
「好好好……好一個不想知道。」
錢經理牙關咬得咯咯響，腮幫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隨即猛地轉頭，朝大堂前台方向扯著嗓子喊：「小月！你給本經理過來！」
吼聲驚得前台後面的幾個工作人員齊齊縮了縮脖子。
小月也就是領季如風進來的員工。
聽到這聲喊，她不敢耽擱，快步小跑過來：「錢經理，出什麼事了嗎？」
「小月，我問你……」
錢經理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她鼻尖上，質問道：「這個人是誰？他有什麼資格坐這個位置？又是誰帶他來這裡坐的？我看你們是不想幹了！我四季酒店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錢經理，這位先生是江小姐的朋友，所以我就領他來這裡休息了。」小月壓低了聲音解釋。
「江小姐的朋友？」
錢經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這次看得格外仔細，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在季如風身上來回刮。
可是他越看，嘴角那抹譏諷就越濃，最後變成一聲嗤笑。
「江小姐的朋友？你告訴我這是江小姐的朋友？」
錢經理猛地轉回身，指著季如風的鼻尖沖小月吼：「你給我好好看看！這一看就是鄉巴佬來的小子，渾身上下連一百塊錢都不值，他會是江小姐的朋友？江小姐什麼身份？她身邊來往的都是什麼人？你眼睛長著是出氣的？」
小月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卻還是咬著下唇，硬撐著不肯讓淚掉下來。
「可是錢經理，對方確實說他是江小姐的朋友，所以我才……」小月繼續試著解釋。
「我說小月……你腦子是不是掉在娘胎里了？他說他是江小姐的朋友你就信？那是不是隨便大街上找個流浪漢進來說他是江小姐的朋友，你也把他往酒店裡帶？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四季酒店是收容所？」
「錢經理，我……」
小月嘴唇嚅動了兩下，剩下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錢經理是酒店經理，是她頂頭上司。
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此刻即便她心裡再委屈，也不敢頂一句嘴。
錢經理見她這副模樣，非但沒有半分憐惜，反而更加不耐煩。
他今天為了攀上眼前這位李老闆，前前後後忙活了小半個月，請客、送禮、賠笑臉，好不容易把人請到自家酒店來談生意。
絕不能讓一個來路不明的窮酸小子攪了局。
「現在，立刻，馬上……把裡面這個人給我趕出去！別影響我和李老闆談生意！」
「可……可是……」小月還想說些什麼，嘴唇剛動了兩下。
錢經理那根肥短的手指幾乎要戳進她眼睛裡來，罵道：「再可是……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一句話砸下來，小月的肩膀猛地一縮。
為了保住工作，只能是走到季如風面前時，只見她九十度彎腰，說：「先生，要不您……」
「沒事的，小姑娘。」
季如風看著她，嘴角笑了笑，說：「這件事錯不在你，錯就錯在某些人狗眼看人低，先擦擦眼淚，沒必要因為這事掉眼淚。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你在旁邊看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