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錢經理那隻袖子不偏不倚，兜頭兜臉接了一手的嘔吐物，黏膩、溫熱、酸臭，順著袖口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啪嗒啪嗒。
錢經理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臂懸在半空，不敢縮回來，也不敢再往前伸。
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黃連，苦得五官都擰成了一團。
可他又不敢沖李老闆發作，只能僵著脖子四下張望，想找個人來收拾殘局。
就在錢經理手足無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大堂入口的旋轉門轉了一下。
幾道黑色身影從門外魚貫而入，清一色的黑西裝、黑皮鞋。
是保安。
他們來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平頭男人，肩寬背厚，走路時兩臂微微外張，一看就是練家子。
「錢經理，鬧事的人在哪？」
看見保安到來，錢經理那張灰綠色的臉總算緩過來幾分。
隨即伸手指向季如風：「就是他！這人不僅以江小姐的名義進行詐騙，還將濃痰吐到李老闆嘴裡，令李老闆嘔吐不止！小陳，趕緊把這個人給我控制起來，我要他吃不了兜著走！」
「是！」
領頭的保安小陳應了一聲，大步上前。
身後跟著四名保安，很快將季如風和小月圍在當中。
「小子，不知道你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來這兒鬧事。」小陳掰弄著指關節，咔咔作響。
「你就這麼斷定，我是騙子？」季如風咧嘴一笑。
「是不是騙子，這事不是我說了算。」
小陳往前逼了一步，粗壯的手臂一抬，五指張開，對著季如風的衣襟猛地抓來：「我現在只知道，你在這鬧事，既然鬧事，那就歸我管！」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季如風的衣角。
一隻手已經後發先至，貼上了他的臉頰。
那一聲脆響炸開在大堂里。
小陳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扇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眼前金星亂冒，耳朵里嗡嗡作響。
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
小陳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甩了甩腦袋，耳朵里的嗡鳴還沒退。
身後那四個保安一個個愣在原地，卻沒有一個上前的。
「可惡！」
小陳惱羞成怒，怒吼一聲。
忍著頰上灼燒般的痛，掄起拳頭就往季如風面門砸去。
這一拳帶著風聲，又沉又猛，若是打實了，普通人鼻樑骨怕是要當場斷掉。
季如風沒動。
拳頭離面門還有半尺時，這才抬起手，五指張開，迎著那拳頭輕輕一撥，一引，一送。
小陳只覺得自己的力道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里，又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暗流裹著。
「什麼？」
整個人不由自主往前栽。
緊接著，一記拳頭無聲無息地貼上了他的腹部。
那一拳看上去輕飄飄的，可小陳的臉瞬間扭曲了。
只見他嘴巴一張，噗地吐出一口苦水，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兩手撐著地面，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像灌了鉛，只有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整個大堂安靜了。
那幾個保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脖子齊齊縮了縮。
所有人都知道小陳是什麼來頭。
這傢伙是實打實練出來的。
一身肌肉是每天幾百個伏地挺身、幾千次出拳餵出來的，赤手空拳能放倒兩個壯漢。
可眼前這個穿著灰撲撲外套、褲腿上還沾著泥印的年輕人，只一招就讓他跪在地上吐苦水。
這樣的狠人，誰嫌命長敢上前？
「你……你竟然敢出手傷人！」
錢經理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喊來的小陳被人一招放倒，自己臉上那點底氣也被抽乾了，只能強撐著搬出後台，威脅起來：「你知不知道這酒店的背後是誰的人？」
「行了，我也懶得跟你廢話，我真是你們江小姐的朋友。要是不信，你們打電話問一下。」
這是江千雪家的酒店。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到時候見面不好交代。
「你說是就是？那我還說我是江小姐她哥呢！」錢經理指著季如風的鼻子罵。
「我真的是……你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就清楚了。」季如風一陣頭大。
這人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
打個電話能解決的事，非要在這裡跟他犟。
「哼！江小姐何等身份，日理萬機，哪裡有空搭理這種小事！我勸你小子最好識相點，不要不識好歹。不然等我把事情上報到江小姐耳朵里，江小姐的背景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錢經理把胸脯一挺。
「你不信？」
季如風看著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嘴角彎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接著道：「既然你不信，那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就賭！」
「好！既然開設賭局，那沒有賭注怎麼行？你說說，賭點什麼好？」
錢經理眼珠子一轉，那雙綠豆眼裡精光閃動，嘴角往下撇出一個惡毒的弧度：「哼，要是你打電話過去不能證明你是江小姐的朋友，那你立馬跪下給李老闆和我磕十個響頭，並且用嘴巴把這裡清理乾淨，再賠償經濟損失十萬元。」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賠償磕頭也就罷了，用嘴巴清理地上的嘔吐物？
這賭注未免太折辱人了。
小月一隻手悄悄伸出來，拉了拉季如風的衣角，眼裡滿是勸阻。
「好，這賭注我接了。」
季如風沒有猶豫，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只是看著錢經理，問道：「那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了？我怎麼可能會輸？」
錢經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張肥臉上不屑和得意交織在一起。
「直接說，輸了怎麼辦。」
「我要是輸了……」
錢經理兩手叉腰，環顧四周，仿佛要所有人給他做見證，然後指著地上那攤嘔吐物：「我就和你一樣！給你磕二十個響頭，賠償你十萬元，再把這裡給我清理得乾乾淨淨！」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季如風輕蔑地笑了一聲。
找到江千雪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千雪。」
「怎麼了？如風！」
「是這樣的，我到你們酒店辦理入住，被質疑了。所以打電話過來，麻煩你給我證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