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再開口時，江千雪溫柔的女聲像被寒風吹過，清冷凌厲，帶著一種不容冒犯的威壓：「好大的膽子，竟然有人敢質疑你？你讓質疑的人接電話，我來和他說！」
這聲音從手機聽筒里透出來。
讓錢經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可隨即又堆起來。
因為他料定季如風是在做戲，掏出個假號碼，找個女人來演戲，這種把戲他見多了。
「哈哈哈，真是笑話！你直接把聲音開成擴音就行！讓大傢伙都聽聽，你這個冒牌的江千雪怎麼給你證明！」
季如風沒廢話，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開了擴音，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千雪，你聽到了。」
「聽到了。」
那頭的江千雪淡淡回了一句，然後怒道：「錢大海，你現在馬上給如風辦理入住手續。他要是十分鐘內沒住上，你就從這個經理的位置上給我滾下來。」
錢大海。
這三個字從手機里傳出來的剎那。
錢經理臉上的表情就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又扔進油鍋里煎。
那張肥臉從紅到白，從白到綠，最後定在一種死灰般的顏色上。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他手底下每個員工都熟悉。
那是江千雪的聲音。
即便他就算聾了，這個聲音也不會認錯。
「江、江小姐……對、對不起……」
錢經理嗓子眼像被人攥住了，聲音又尖又啞，肥碩的身軀哆嗦著彎下去，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驚慌無比地說：「這件事我……我立馬去辦，實在對不起……」
此刻他臉上哪還有半點囂張，只剩下滿臉的死灰和驚惶。
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全身上下衣服加起來不值一百塊的傢伙，竟然真的認識江千雪。
可比起這個，更讓他膽寒的是方才那個賭約。
磕二十個響頭。
賠償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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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嘴巴把地上那攤東西清理乾淨。
「怎麼樣，錢大海？願賭服輸，完成你的賭注吧。」季如風收起手機，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對、對不起，兄弟……不，哥！你是我哥！」
錢經理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肥臉皺成一團，兩手合十不住地作揖，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滾：「我知道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把我當成個屁放了吧！」
「願賭服輸。」季如風眼光一冷。
「小兄弟……要……要不我給你二十萬，這個賭注就算了？多出來的十萬，算是我對你的補償，您看行嗎？」錢大海臉上的肥肉抖了兩抖，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想到自己堂堂一個酒店經理。
今天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一個毛頭小子磕頭。
再把地上那攤令人作嘔的東西一點點清理乾淨。
這話傳出去，他以後在海市還怎麼混？
可轉念一想，要是不履行賭約，別說面子，怕是連經理的位子都保不住。
他只能是咬著後槽牙，心裡滴著血，拿錢出來割肉，只求對方高抬貴手。
「我不差錢。」季如風兩手往胸前一抱，搖了搖頭。
「這……這……」
錢大海的臉漲成了紫茄子色，扭頭去看李老闆，眼神裡帶著求救的意味。
李老闆也聽到江千雪的聲音。
趕緊兩手一攤，撇得比清水還乾淨：「錢總，你別看著我啊，當時可是你自己要為難人家小兄弟的，我勸都勸不動，現在出了事，也別怪我不救你。」
這話像一記悶棍，結結實實砸在錢大海後腦勺上。
讓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肥碩的身軀劇烈一抽，往後就倒。
旁邊的保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才勉強撐住，手指哆哆嗦嗦抬起來，指著李老闆的鼻尖：「你……你……」
「錢大海，我什麼我？這件事都是因為你狗眼看人低才落到這步田地，現在還想要我幫你想辦法收尾？你不覺得可笑嗎？」李老闆一副我不認識你的模樣。
說完，他轉身就走。
因為李老闆是個生意人，生意人眼裡只有利益，沒有朋友。
眼前錢大海不過是個想攀附他的酒店經理，而季如風是名門望族江千雪的朋友。
這筆帳用腳趾頭算都知道該怎麼選。
眼見李老闆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後。
錢大海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整個人從保安手裡滑下去，重重癱坐在地上。
「錢大海，我可沒時間看你表演，趕緊履行約定。你要是不肯自己動手，我這邊就手動替你完成了。」
「小兄弟，這件事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
錢大海仰起臉，五官擠成一團，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繼續舔著臉說：「您看，我也是江小姐手底下的人，您和江小姐又是朋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我額外給您三十萬，如何？」
「誰跟你是一家人？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既然你不想自己動手，那就由我來手動好了。」
話音一落，季如風一把抓住錢大海的後頸。
五指收攏，像提一隻小雞仔似的。
把那兩百來斤的肥碩身軀從地上拎起來，拖著就往那攤嘔吐物旁邊走。
錢大海雙腳在地上亂蹬，皮鞋跟刮著大理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放手，放手……」
兩手胡亂撲騰，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隻鐵鉗般的手。
季如風把他往地上一按，說道：「錢大海，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收拾，還是我來手動？」
於是把牙咬得咯咯響，緩緩俯下身去。
那張油膩的肥臉貼向地面，鼻尖幾乎要碰到那攤東西。
氣味衝上來的一刻，他胃裡翻江倒海，喉嚨口一陣陣發緊，酸水直往上涌。
錢大海死死壓住，閉著眼，嘴唇哆嗦著湊上去。
四周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前台後面有個女孩哇的一聲捂住嘴，轉身就往衛生間跑。
連那幾個別過臉的保安，肩膀也在抖，有人喉嚨里發出乾嘔的悶響。
季如風可不想自己在未來幾天裡沒胃口吃飯，於是慢悠悠開口：「行了行了，看你也挺有誠意。這意思意思就行了。賠償你就給二十萬吧，多出來的十萬算是把磕頭給補了。你看如何？」
「謝謝小兄弟，謝謝小兄弟！」錢大海感激涕零。
「既然這樣，那也沒什麼事了，散了吧……」
季如風擺了擺手，示意周圍的人該幹嘛幹嘛，然後轉過身看著小月：「我的房間什麼時候能安排好？
「已經好了，我現在帶您上去！」
「那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