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徐長生四周的白骨山驟然塌陷。
無數人臉花從骸骨縫隙中翻湧而出,一朵接一朵地綻放,每一朵花心都凝出一張人臉,竟全部都是慕容月的臉!
千百張面孔同時張開嘴,發出此起彼伏的哀嚎與怨咒,聲音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座島嶼都在微微顫抖。
徐長生神識中某一道弦倏然繃緊,仿佛一隻無形的手攫住了他的靈台。
這些聲音直擊神魂,試圖將他的意識拖入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九轉凝神決運轉開來,如同一座巍峨聳立的山嶽,屹立蒼穹。
那些神魂攻擊,如潮水撞上礁石,濺得粉碎。
"你既以人臉為陣眼,以怨念為根基,那便該知道,凡物有根,必有窮盡之時。"
「那座宮殿,便是你的根!」
徐長生朝島嶼深處走去,死亡大道如一道黑色台階,在他腳下筆直向前。
凡他所過之處,腳下的白骨一一化為齏粉,那些人臉花試圖攔路,卻在他經過的瞬間,受到死亡之力的侵染,紛紛枯萎蜷縮。
花心中的面容,發出悽厲的尖嘯,而後消散。
然而,它們在枯萎之時,紛紛露出了哀怨之色,不斷叫喊著徐長生的名字。
「長生,你好狠的心。」
「長生,我是你的長老啊!」
「長生……」
越往深處走,人臉花的密度便越大,幻象也越逼真。
無一例外,都是慕容月的面容。
徐長生目不斜視,表情冷峻。
但眼神中,卻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終於,他踏上了那座殘破宮殿的石階。
一切人臉花盡散!
台階由整塊黑曜石鑿成,表面密布著深淺不一的劍痕,仿佛經歷了一場滅門大戰。
徐長生抬起腳踩上第一級台階的瞬間,整座宮殿上懸掛的招魂幡同時停止了飄動,山風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死亡大道在他身邊纏繞,他就像是死神的信徒,在人間布道。
一步,兩步,三步。
台階兩側的白骨堆中,忽然探出無數條枯槁的手臂,白骨嶙峋的五指張開,朝他的足踝抓來。那些手臂骨節咔咔作響,帶著一股要將他拖入深淵的狠戾。
徐長生看也未看,周身劍意如漣漪般盪開,所有靠近他三尺之內的骨臂,皆如雪遇驕陽般寸寸消融,只餘一縷縷灰白色的煙塵被山風卷散。
在死亡大道的沖刷下,這些已經逝去的白骨和怨魂,根本無力阻止。
當徐長生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宮殿大門無聲洞開。
殿內比外面更加幽暗,穹頂塌了半邊,漏下來的光線照亮了一地殘骸。
徐長生放眼望去,殿中密密麻麻鋪滿了人臉花,每一朵花的根須都深深扎入地磚縫隙之中,彼此交織纏繞,如同一張暗紅色的血肉之網。
高台上,一朵足有磨盤大小的巨花盤踞正中。
那朵巨花的根莖粗如兒臂,通體呈現出一種森然的慘白色,九片花瓣層疊舒展,每一片都有半人高。
巨花的花瓣輕輕顫了顫,慕容月的身形,從花心處緩緩站了起來。
她緩緩抬起一隻纖長白皙的手,指尖從鎖骨處沿著衣襟向下划去,動作極慢極緩,帶著一種刻意的挑逗。
"你看,她這張臉,配上這副姿態,是不是比你心中,那個永遠端著架子的長老更有趣?"
慕容月垂眸低笑了一聲,另一隻手輕輕撥開肩頭的衣料,露出半截圓潤光滑的肩頭。
她的指尖沿著鎖骨徘徊了一圈,繼而向下滑至胸口,指腹在衣料覆著的起伏處輕輕一摁,隨即抬眸望向徐長生,眼底翻湧著水光與媚色。
"你日日夜夜對著這位長老,難道就從未有過半點非分之想?"
她伸出舌尖,沿著下唇緩緩舔過一圈,目光變得迷離而潮濕。
"若你此刻放下劍走過來,我便讓你享受一場魚水之歡。"
"你要她溫柔她便溫柔,你要她主動她便主動,你要她做任何事,她都會做給你看。"
慕容月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將衣襟又往下拉了幾分,雪白的肌膚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
"這張臉,這副身子,這份為你而生的順從,全都是你的。"
徐長生握著劍柄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臉上,那張他敬重了百年的面容,此刻正在用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放浪姿態對自己搔首弄姿。
那微眯的眼角帶著饜足的潮紅,那微張的唇瓣吐出一聲聲細碎的喘息,那扭動的腰肢在殘破的衣裙下蜿蜒如蛇。
每一分每一毫,都在試圖將他記憶中那個清冷如月的長老撕碎。
"如何?"慕容月的聲音軟得像一捧春水,從花心中緩緩溢出,"你可想清楚了,是斬我一劍,還是,與我共赴一場銷魂?"
她抬起一條腿,手指勾住衣擺邊緣,向上一寸一寸地撩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小腿與膝彎。
眼神魅惑的盯著徐長生。
徐長生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冰冷與死寂。
"你以為,頂著她的臉做出這些不堪入目的動作,便能讓我道心動搖?"
"你錯了。"
"她從不以色侍人,也從不以媚惑人。"
"這張臉出現在你身上,本就是對她最大的褻瀆。"
「所以,我會將你的皮,一層一層扒下來!」
"嗤"
徐長生猛然出劍,劍光帶著一股冰冷的寂滅之意,席捲慕容月。
慕容月臉上的媚笑僵了一瞬,繼而扭曲成一種又驚又怒的怨毒。
劍鋒尚未及身,那九片花瓣倏然合攏,將慕容月的身體裹入其中,宛如一枚巨大的花苞。
劍光斬在花苞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之聲,花苞表面浮現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卻並未裂開。
徐長生沒有停頓。第二劍已然遞出,這一劍裹挾著更為濃郁的死亡之力,悍然斬落。
花苞表面的白痕在死亡之力的侵蝕下,迅速擴大,充滿死氣的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嗤嗤」
在死氣的侵染下,其中一片花瓣從根部開始發黑乾枯,迅速蜷縮捲曲。
花苞猛地張開,慕容月的身形從中跌落出來,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
她的左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劍痕,皮肉翻卷。陣陣死氣正順著手臂不斷向上蔓延。
"你竟真的捨得下手。"慕容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臉上的怨毒之色愈深,"這張臉,這副身子,你當真一絲一毫都不眷戀?"
「眷戀?」
「我只想殺你!」
徐長生再次斬出一劍。
這一劍,不再死氣沉沉,而是充滿了爆裂的灼熱。
劍身之上,火元大道瀰漫!
慕容月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