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模糊。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白天黑夜,唯一能感知時間流逝的,就是機械化的鐘表。
可是,在缺乏五官感知的情況下,人的生物鐘就像斷了發條的鐘表,越走越慢,最後乾脆停擺。
我勉強熬了幾個小時,很快便撐不住了,靠在帳篷邊上閉著眼睛假寐,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就要往腰間的配槍。
手還沒抬起來,就看見丁旺白淨的臉湊在距離我不到半尺的地方,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好了。」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因為,這小子走到我身邊,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
我雖然算不上什麼高手,但這些年走南闖北,在戰場一線也呆過不少時日,警惕性早就練出來了,尤其是在這種危險重重的環境下,即便是睡著了,耳朵也是豎著的。
周圍十步之內有人靠近,我幾乎不可能毫無感知。
可丁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站到了我面前。
他甚至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就只是那么正常地走過來,我卻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腳下的碎石沒有響,連他的呼吸聲都沒有。
我看著他,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這小子...絕不只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張先生?」丁旺朝我歪了歪頭。
我輕咳了一聲:「呃,沒事,確定好了?」
見我說到大石頭,丁旺點頭,語氣甚至篤定:「確定。」法陣已經被我壓下去了,陽氣重新接上了,底下的縫隙已經打開了。你派人過去看,站到石頭後頭,絕不會再出現幻覺。」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注意到,他額頭上殘留著點點汗珠,臉色也比之前白了幾分,顯然是耗費了不少精力。
「辛苦了。」我說。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應該的。」丁旺笑了笑,並沒有多談剛才請兵馬的細節。
每個人都有秘密,況且出馬仙這一套光是看也學不來,所以我沒有再多問,轉身朝帳篷那邊走去,把胡三、金胖子、小九、佐藤他們全都叫了起來。
幾個人睡眼惺忪地聚到我跟前,金胖子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問:「怎麼了?有動靜?」
「法陣破了,可以走了。」我說。
「破了?」胡三一愣,扭頭看了一眼遠處大石頭旁坐著的丁旺,壓低聲音對我說,「真破了?他就那麼比劃了幾下,抽了幾根煙,喝了幾口酒,就破了?我怎麼覺得不太靠譜呢?」
金胖子也湊過來,附和道:「就是啊,我感覺他也就是圍那塊石頭轉了兩圈,然後坐那兒抽了包煙喝了瓶酒,啥也沒幹啊。這要是能破陣,那我也行啊,我能抽兩包。」
小九也拱火:「要不要確認一下?」
我抬了抬眼皮:「怎麼確?你們有誰會縮骨功?」
他們都不說話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我這些年領兵的一貫準則。既然選擇了相信丁旺,花了三百萬加一個人情請他出手,那就不會因為過程中的泄氣話而動搖。
「我心裡有數。」我最終說。
說完,我看向胡三,語氣沉了下來:「胡三,有把握嗎?」
胡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大石頭擋住了去路,也遮住了後面的秘密。現在法陣已經破了,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最後的障礙清除掉。
而他胡三,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爆破。
頓了頓,胡三咧嘴一笑,朝我拍拍胸脯:「放心吧,少帥,我的手藝你還不清楚?你就說你想怎麼炸吧,是碎成渣還是裂成兩半,你說怎麼來我就怎麼來。」
我遲疑片刻,說出了需求:「嗯...我想的是,上次估計動靜太大,所以這回咱們也不用把整塊石頭炸碎。能炸出個通道就行,能讓人鑽過去,就夠了。」
胡三琢磨了一下:「那簡單,我給它從底下掏個洞出來,定向爆破,炸開一條縫,石頭本身留著不動。」
「需要多久?」
「給我一個小時,保證利利索索的。」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一個小時之後,動手。」
胡三二話不說,轉身去翻自己的背包,從裡頭搬出了一堆東西。雷管、炸藥、導火索、防爆布、膠帶,零零碎碎擺了一地,埋頭就開始鼓搗。
倒是金胖子一臉擔憂,小聲嘀咕:「還是穩妥點吧,別他娘的把山洞炸塌了,那咱們全得埋裡頭。」
「我心裡有數。」我說。
金胖子咂了咂嘴,沒再吭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很快到了。
算上丁旺在內的所有人,全部聚到了大石頭前面。
胡三已經在大石頭上忙活完了。
具體做法是沿著石頭底部鑽了一排孔,每個孔里都填好了雷管和炸藥,導火索從孔洞裡伸出來,被小心翼翼地聚攏到一起,擰成一股。
他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環顧了一圈身後的人:「都自己找地方躲著,磕了碰了,我不負責!還有,一會兒把耳朵捂上,嘴張開,在下面耳膜容易震破。」
眾人聞言,紛紛捂住耳朵,各自找躲避位置去了。
胡三也不磨嘰,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蹲下身,對準那根擰在一起的導火索。
「咔嚓。」
打火機竄出一簇火苗,舔上導火索的末端。
導火索嗤地一下燒了起來,火星順著繩子飛速蔓延。
導火索越燒越短,嘶嘶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
我的心臟也跟著那聲音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
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碎石嘩啦啦地從頭頂掉落,揚起大片的灰塵。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土腥氣,直往鼻腔里鑽。
所有人都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煙塵如潮水般湧起,把前方的視線完全遮蔽。
我眯著眼睛,死死盯著灰塵瀰漫的方向,等待著灰霧散去之後,露出來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