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依摟在陳白脖頸間的雙手,慢慢鬆開。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如果能提前知道,她並不想當著林婉秋面做這種事。
哪怕在一張床上睡過,但她從來沒當著林婉秋的面抱過陳白,沒牽過陳白的手,更別說親陳白臉頰。
林婉秋也從來沒當著她面,做過這些事情。
所以有些想不到,林婉秋會是什麼反應……
林婉秋一直沒說話,顧依依稍稍抬起眼,視線移到她臉上。
眼前女孩子那麼漂亮,哪怕到現在了,表情也一點變化都沒有,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
但林婉秋一直在看著陳白的眼睛。
陳白也沒說話,和林婉秋默默對視。
顧依依這才發現,秋秋腳邊,還有一個裝滿東西的塑膠袋,袋口敞開。
估計是剛才,下意識鬆了手。 「秋秋姐姐回來啦。」
安靜一會兒,居然是小丫頭最先開口。
林婉秋眼睛稍稍動了動,像是這才回過神,只點了點下巴,彎腰撿起袋子。
那雙纖長好看的手,卻莫名抓了空,連著拿了兩下,才把袋子提起來。
隨後面無表情的,走到他們面前。
「給你們買了吃的。」
「……謝謝秋秋。」顧依依說。
「嗯。」
小丫頭看起來若無其事的樣子,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秋秋姐姐要玩仙女棒嗎?」
「你玩吧。」林婉秋頓了頓,「逛街逛久了,有點累。」
到現在,哪怕顧依依覺得自己不會看林婉秋的表情,也感覺氣氛不太對勁。
顧依依咬了咬嘴唇,還是小聲道:「秋秋,我剛才……」 「不用說。」林婉秋語氣平淡。
「……」
「我,先回去了。」
顧依依頭一次覺得面癱為什麼這麼不講道理,她心裡浪潮奔涌,林婉秋語氣就是那麼平淡,就是面無表情,只是擦了擦瑤瑤臉上,不知道從哪裡蹭的泥土。
然後,只是轉身,緩步往前。
顧依依看著林婉秋的背影,下意識想問林婉秋等下還會不會過來,但又不知道該不該問。
她早就想過肯定會有跟林婉秋把所有事都說清楚的那一天,但唯獨沒想到在她說清楚之前,林婉秋會先看到她親了陳白一下……
顧依依有些無措的轉頭,陳白就定定站在她身旁,也看著林婉秋的背影。
「你怎麼,不說話……」顧依依小聲嘀咕。
陳白緩緩呼了口氣,認真道:
「她不讓我說。」
顧依依很想問剛才你倆有交流嗎?我怎麼沒聽見? 但她現在顧不上問這個,連忙往前走了兩步,柔聲道:
「沒關係的陳小白,你別緊張,我去跟秋秋……」
她手忽然被陳白牽住了。
顧依依疑惑的回頭,陳白嘴角微微揚起,笑容很淡。
「還幫我說……」陳白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怎麼這麼好啊,依依姐。」
「陳小白!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陳白目光移向遠處,輕聲道:「有些事情,就是應該我處理。」
「那我陪你一起去。」顧依依說。
陳白搖搖頭,「不要做些,讓我心裡更難受的事。」
大小姐表情有些疑惑,「我陪你一起,會讓你更難受嗎?」
陳白手慢慢放到她臉頰上,柔聲道:
「我會心疼你。」 既然想好了要當壞人,肯定就要儘量當壞人里,最完美的那一個。
反派,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陳白沒再多說,連忙跑向遠處。
顧依依默默看著陳白的背影,手緊張的微微攥緊,又無力的鬆開。
可是,陳小白。
秋秋要怎麼理解你呢。
除了我還有誰能證明,你那麼多個失眠的夜晚,偷偷坐在客廳里,抱著她送你的那堆東西,一看就是一整夜。
誰能證明你因為放不下她,一個大小姐大學期間拼命追你,你反而越跑越遠。
誰能證明,你前世找她找到生命盡頭,就為了能再見她一面,知道她過得好……
……
陳白很快就追上了,快跑到林婉秋身邊的時候,他還是漸漸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
林婉秋走得很慢,像是一瘸一拐,只有很慢很慢的時候,才勉強維持正常的身形。 陳白目光往下移了移,白色的高跟鞋踩在灰色的地磚上,在夜色里發出噠噠的聲響。
第一次穿高跟鞋……很不適應吧。
想了一堆話,看到這雙鞋子,就一句也說不出口了,只覺得眼眶酸澀。
想去牽林婉秋的手,怕林婉秋鬆開,又怕她不忍心松。
「秋秋。」
「嗯。」女孩聲音很輕,他險些沒聽清楚。
陳白沉吟良久,才重新看向她背影:「我沒想瞞著你。」
「嗯。」
「之前,我想說的時候,被你打斷了。」
「嗯。」
「就會嗯?」陳白微笑。
林婉秋轉過身,因為不習慣高跟鞋,稍稍踉蹌了一下,這才抬起眼看他。 「知道別人不想說話,又不忍心不理你,能不能就先不要說了……」
「……」
陳白說不出話,長這麼大,好像還是第一次看不懂,林婉秋的眼神。
女孩又回過身,慢吞吞的往前,背影看起來又很倔強。
「我第一次穿這種鞋子,走得慢……」
「但你不許跟上來……」
陳白腳步越放越緩,終究還是慢慢駐足。
從小一起長大,他太清楚林婉秋什麼時候只是不好意思,什麼時候……又是認真的。
就比如現在。
……
晚上八點。
四處已經儘是鞭炮和煙花的聲音。 一朵朵煙花在夜空綻開,每棟樓都燈火通明,四處看起來都那麼歡快。
陳白站在林婉秋家樓下,緩緩抬起眼睛。
只有林婉秋房間沒開燈。
就像是,前世的這天晚上。
當年這個時候,他也是站在這裡,看林婉秋家的窗戶,遠處也是這樣,不時響起鞭炮和煙花的聲音,聲音很小,像林婉秋一樣,總讓他覺得那麼遙遠。
那天他早早吃完飯,一個人默默站在這裡,想林婉秋會不會突然回來,想到時候要怎麼搭話,想她會怎麼對自己,是裝沒看見,還是罵他混蛋。
想了一整夜,把所有可能都幻想了一遍,偶爾還會傻笑一下。
最後,也沒見林婉秋回來。
前世大學,他這樣等了一個又一個春節。
今年,又站在這裡了。
站在這想了兩個多小時,陳白緩緩呼了口氣,看向林婉秋家單元門口,緩步往前。
剛要進去,手機忽然響起鈴聲。 陳白拿起來看了看。
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