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聽了,但是一直沒聽到聲音。
「秋秋。」陳白只好又喊了一聲。
林婉秋安靜兩秒,才淡淡道:「外面冷不冷?」
陳白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我又不會傻到在外面站兩小時。」
「……嗯。」
「我有話跟你說。」陳白說。
「嗯。」
陳白抬起臉,看向林婉秋臥室的窗戶,仍舊沒有開燈。
也不知道是太了解了,還是真的有什麼心靈感應,但他就是下意識覺得,林婉秋就在臥室里。
他盯著窗戶,沉吟良久,倆小時想了那麼多哄人的話,現在,卻只想說些別的。
「我不想找藉口了,也不想說什麼,希望你原諒我。」
「秋秋,下次你生氣,我還是會讓你走的。」 「這輩子,哪天你忽然想起這種讓你不開心的事情,要跟我鬧彆扭,要不理我,要走人,不想見到我,我都不會攔著你。」
「……」林婉秋沒說話。
「但是林婉秋。」
「你一輩子不原諒我,不理我也好,咱倆擰巴一輩子也好,你原諒了,但是時不時就跟我生氣也好……」
「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去其他城市我就追到其他城市,你去國外我就追到國外,你去哪我就追到哪。」
「哄一輩子哄不好也無所謂,要是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還是要想方設法跟你在一起。」
「小時候疏遠你,是在想只要你幸福,怎麼樣都好,哪怕不在我身邊……哪怕不嫁給我。」
「但是現在我長大了。」
「是最愛的也好,最恨的也罷。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定要待在你腦海里。」
林婉秋淡淡道:「怎麼會有人跟女孩子,說這種話。」 「我本來就是混蛋。」陳白理直氣壯,「要怪就怪你從小形影不離。已經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你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沒有你,我會活的很痛苦。」
女孩依舊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婉秋淡淡道:
「沒有依依也是嗎?」
「嗯。」
「學姐也是?」
「嗯。」
在陳白設想里,秋秋應該直接把電話掛斷。
可是沒有。
「陳白,你愛我嗎?」
陳白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沒想到林婉秋會問,因為,他倆從沒說過這種話。 「愛。」陳白說。
比你愛我的時間,還多好多年。
「那我怎麼鬧脾氣,怎麼任性,你都會聽我的嗎?」
「……會。」
陳白撒了唯一一個謊,因為這話的前提是,除了和大小姐還有學姐分開。
可他實在不忍心了。
不忍心說清楚,又怕林婉秋真的會這樣說。
「那我說了。」
「嗯。」
電話里安靜兩秒,隨後才傳出女孩冰冰涼涼的聲音。
「我不管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想見你。」 「現在就想。」
……
房間裡。
林婉秋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想哭的感覺,只是覺得腦袋有點亂,說想見陳白的時候,反而有點想哭。
因為說不出理由,就是想見,想他立刻過來,掐他也好,說他討厭也好,總想見面再說。
旁邊的窗戶,忽然發出嘭嘭的聲音,很輕很輕。
女孩有些疑惑,緩緩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就看到有人在朝她微笑。
林婉秋嚇一跳,冷冷的看陳白一眼,又連忙把窗戶打開。
「一定要這樣進我房間嗎?」林婉秋問。
陳白從窗戶爬進來,隨手把窗戶關好,輕聲道:
「這樣是最快的。」
林婉秋沒說話。 陳白轉過身,林婉秋站在床邊,默默看著他。
臥室里沒開燈,女孩那雙眼睛看起來依舊冷淡又動人,陳白不自覺的,盯著看了一會兒。
還好,沒有哭……
下午看著林婉秋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以為,可能要很久,至少一時半會兒,見不到林婉秋了。
兩人對視片刻,林婉秋又緩緩別過臉。
她一直知道,這混蛋很能得寸進尺。唯獨沒想到她剛放這混蛋進來,這人就把她抱住了。
陳白頭一次抱這麼緊,她有點難受,稍稍推了陳白兩下,見沒什麼用,乾脆就放棄了。
「秋秋。」
陳白聲音有點悶,身體和衣服都很涼……和她猜的一樣,這混蛋真的在樓下站了很久。
林婉秋緩緩呼了口氣,抿了抿嘴,小聲道:「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好。」
「我是怎麼死的?」 陳白身體忽然顫了一下,「我不知道。」
林婉秋視線慢慢移到一旁。
看來,她猜對了。
「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陳白問。
「你不瞞我嗎?」
「我沒想過瞞你,只想過你應該不會信。」
「想不信也沒辦法。」林婉秋語氣平淡,這才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猜到的,可能比你想的還多一點。」
「……比如呢?」
「比如上輩子,我真的聽不見了,是嗎?我當初跟你說過的那個夢,是真的發生過。」
「對。」陳白聲音很小。
「然後我們在小區門口,見完最後一面,你就再也沒見過我。」
「我當時真的沒想說你是煩人精,我就是看你穿的太薄,怕你感冒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主要當時都在傳你要去燕京讀書,我沒考上那裡,慶幸你終於捨得離開我了,又捨不得你真的走,心裡難受。」陳白聲音隱約帶著哭腔,「對不起……」 「我不會怪你。」
陳白不置可否,繼續回答她的問題:「後來你回來過一次。就是我前幾天和你說的那場夢,我當時和顧依依去聽演唱會,你站在遠處看我……我沒認出來。」
「這個我也猜到了,你當時說是夢的時候,我就懷疑是真的。所以我說,是你沒見過我。」
「從小都覺得你聰明,但我還是想說,你好嚇人。」陳白說。
「我還沒說完。」林婉秋移開視線,終究還是移回來,看著他的眼睛,「你有找我嗎?找了多久?」
「一直找到我死。」
林婉秋發現,問自己的死法的時候,心情還很平靜。
可是聽到陳白這話,她什麼都不敢問,也不敢去想。
「但是沒找到,是嗎?」
「嗯。」
林婉秋瞭然的點頭,像覺得理所應當,「我不會讓你找到我的。」
「因為你是混蛋。」陳白看著她。 「現在是我在生你的氣,你不可以譴責我。」林婉秋面無表情。
「……好吧。」
「但我應該能猜到,你會一直找我。」
「你是怎麼想的?知道我會一直找還能忍住不肯見我,心就不會痛嗎?」
林婉秋感覺這天聊得有點怪,當初的林婉秋做的事,這人譴責她做什麼……
可她好像又是最能理解自己的人了,只能回應道:
「會很想你。」
憑她對自己的了解,為了以防萬一,除了臨走前,她一次都不會在陳白面前出現。
想這混蛋的時候,應該會把彼此從小送的那些東西,以前那些聊天記錄,翻來覆去的看。
可他倆那幾年好像沒怎麼聊過天……
林婉秋覺得這天聊得真的很怪,她甚至開始心疼上輩子的自己。
「我也有個問題。」陳白說。 「說。」
「你為什麼知道自己會死?」
林婉秋看了他一會兒,移開視線,很小聲的,學著他剛才的話:
「已經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你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沒有你,我會活的很痛苦。」
陳白重新抱住她,臉埋進她脖頸,聲音里的哭腔怎麼都壓不住。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怎麼生我氣都好,別讓我看不到你,行不行?」
見她好久沒回應,陳白又問:「怎麼不說話?」
林婉秋在他懷裡,語氣平淡:
「我以為,我這樣讓你抱著,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
臥室里安靜下來,女孩能聽見,陳白吸了吸鼻子。
「但是最好也別這麼好哄。」陳白說。 林婉秋不想理他了。
「後來呢?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嗎?」女孩還是忍不住問。
「後來,就是我每年都收到你寄過來的生日禮物,每年都一樣。你這麼能猜,猜猜是什麼?」
林婉秋歪了歪頭,「豬頭玩偶?」
陳白還是想說,這人好恐怖。
「猜對了一半,你是用紙折的。」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一開始都沒發現裡面寫了字,這人能拿這事嘲諷他一輩子。
陳白有點沒力氣了,緩緩坐到床邊,繁雜的思緒漸漸飄遠,小聲道:
「柳姨跟我說,那些禮物都是你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準備的,怕沒人記得我生日。」
「也不知道你寫那些信的時候,還有走之前,在想些什麼。」
林婉秋站在他面前,冷聲道:
「愚蠢的混蛋。本人就在面前,還要靠猜。」 陳白抬眼,林婉秋剛好俯身看著他,兩人對視一會兒,林婉秋別過臉,小聲道:
「她會想,下輩子……」
「還是想跟你一起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