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逐漸安靜下來,能聽到外面煙花的聲音。
陳白定定看著林婉秋的臉,漸漸的,有些看不清楚。
「這你……都能猜到。」陳白聲音很悶,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說話,因為帶著哭腔。
林婉秋也緩緩坐到床邊,就在他身邊坐下,小聲道:「肯定了解自己。」
陳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時林婉秋也好幾年沒見他了,至少沒說過話。
既然臨走前還在想,下輩子還想跟他一起長大。
她肯定……會想他的吧。
哪怕他當初那麼混蛋。
「當時,我們多久沒見了?」林婉秋問。
陳白逐漸回過神,「對我來說是十年沒見,對你來說……可能是六年吧。」
林婉秋盯著陳白的側臉,默默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嗎?」陳白轉頭看著她。
「沒什麼。」
林婉秋緩緩搖頭,把視線移向一旁。
「就是感覺……好久。」
「你會想我嗎?」陳白問。
「……會。」
林婉秋回答了他的問題,才輕聲道:
「我剛才就已經說過,會很想你了。」
「可我上輩子,沒照顧好你。」
「這就是為什麼,上輩子的林婉秋,知道自己不能見你。也是為什麼我能猜到,當初的林婉秋,一定會這樣做。」林婉秋語氣平淡,又帶著點,只有和陳白說話時才會有的柔和。
她不怎麼生氣的原因有很多。
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覺得陳白很固執,這人明明從那么小,從自己都什麼都不知道,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時候,就已經在照顧她,卻還總覺得,沒照顧好。
安靜一會兒,陳白還是沒忍住,去牽林婉秋放在床上的手。
陳白也把手放到床上,準備趁林婉秋不注意,一下一下挪過去……
結果剛動一下,就忽然碰到女孩的手指,他反而稍微嚇一跳,差點就把手收了回去。
明明剛才偷偷看林婉秋手在哪的時候,他倆手還沒挨那麼近。
側頭看看,林婉秋視線看著別處,沒什麼反應。
陳白慢慢的,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見她仍舊沒什麼反應,陳白忽然開心了點,小聲道:
「沒有其他想問的嗎?」
「有。」
林婉秋手稍稍回握了一下。
「怕你心裡難受。」 「也還好。」陳白說,「想問就問吧,我什麼都不想瞞你。」
他不信林婉秋不想問,關於大小姐的事情。
林婉秋點點頭。
「你和依依,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
陳白緩緩呼了口氣,另一隻手也放到床上,整個人像要躺下又沒躺下的樣子,輕聲道:
「這個要說起來,就真的很長了。」
隨後一段時間裡,煙花在外面一朵又一朵的綻開,有小孩子已經吃完飯,跑到樓下一起放鞭炮。
煙花,鞭炮,小孩子……窗外是各種各樣的聲音,臥室里卻很安靜,也沒開燈,陳白說話聲放的很緩,很輕。
他說他沒想到,自己都那麼混蛋了,林婉秋就是不走。
他說當時已經想好,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等將來不會再拖累林婉秋了,一定要哄好林婉秋,要像以前那樣,照顧好她。
他說他找不到她了。
從小就在彼此身邊,忽然間分開了好久。 特別不適應。
明明那幾年也不怎麼說話,可是真見不到了,就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後來,他很想她,總是夢到。
後來,他在江邊撿到了大小姐。
整個大學期間兩個人熟又不熟,他從來不敢,也沒約過大小姐見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誰都說他倆關係好。
他為了能找到林婉秋,想方設法的創業。
後來,沈總不在了。
都說了不想瞞著林婉秋,陳白乾脆把分別之後那些年,願意想起來的,不願意想起來的,全都慢慢的講。
講醫生說沈總就是勞累過度。他為了給沈總治病,四處借錢,什麼辦法都想了,還是差了一點。
講總夢到沈總罵他沒用,找不到活著的意義,每天不敢出門。
講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沒親人了,也沒朋友,半夜高燒沒人管,大晚上一個人從醫院出來,一個人蹲在門口,忽然特別想沈總,忍不住就開始哭。
別人都是裝作堅強,報喜不報憂,可他裝起來沒意義,因為沒人會管了。 講他過年沒地方去,一個人待在墓園裡,一待一整夜。
陳白說到有點累了,才想起好像還沒來得及怎麼提到大小姐。可是如果要說大小姐對他有多重要,這些又不得不講。
因為大小姐是他那幾年昏暗無光的日子裡,唯一,又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太陽。
陳白這才想起,秋秋已經好一會兒沒說話了。
陳白輕笑著側頭,「秋秋,你怎麼一點反應都……」
他忽然又不說了。
因為林婉秋沒說話,也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麼冷淡的樣子。
可是臉上,全是眼淚。
「怎麼了?」陳白連忙問,起身四處找紙巾,沒找到,乾脆伸手幫她擦。
他雙手捧著女孩臉頰,女孩抬起眼,定定看著他。睫毛上,還留著一小顆水珠。
「如果當初的林婉秋知道,她也會哭的。」
女孩理直氣壯,像是要拉著曾經的一起,一起丟人。 陳白心臟忽然顫了顫,見林婉秋在看著他,只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不是在生氣?」
林婉秋眼眶微微泛紅,那雙總顯疏離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到他分辨不清楚。
女孩面無表情,但是能看出,像是越哭越厲害。
「當初的林婉秋,到底怎麼想的。」
「她怎麼不照顧好你……」
「怎麼就讓你一個人……」
陳白不敢笑了,他怕自己笑得有點難看。
只能柔聲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吧,或者知道的也不多。既然不想被我找到,肯定不敢打聽我的。」
「後面,就沒這麼難受了。」
陳白也不知道,這話到底算不算安慰。 他一邊幫女孩擦著眼淚,一邊小聲道:
「然後,就是顧依依忽然從國外回來。」
陳白像是想起什麼,忍不住揚了下嘴角,才繼續往下說:
「好像也不算忽然,她是有提前跟我講的,但在她把我房門踹開之前,我都以為她在開玩笑。」
「因為我倆當時也好久沒見了。」
但大小姐是認真的。
後來,他又以為大小姐陪他一段時間就回去了。
但是大小姐沒有。
再後來,大小姐所有卡都被家裡停掉,大小姐渾身上下所有的錢,連瓶她最喜歡用的護膚品都買不起,他以為大小姐應該會走了。
大小姐還是沒有。
慢慢的,他倆相依為命了好多年。
到最後先一步離開的,反而是他自己。 林婉秋抿了抿嘴,小聲道:
「你倆在一起了嗎?」
「一開始沒有。在一起住了那麼多年,我連她手都沒肯牽過。」陳白重新在旁邊坐下,「給不了她那麼好的生活,也放不下你。」
「一開始?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終於感覺一切都變好了,本來打算直接跟她求婚的。」
陳白頓了頓,安靜良久,聲音放得很輕:
「沒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