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良久的沉默。
在隱約猜到之後,林婉秋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唯獨沒想過,他倆差點結婚。
一點沒往那方面想,甚至一丁點都沒有。
因為顧依依的表現,一點也不像。
如果她猜得沒錯……
依依對她真的很好。
想不通這個人偷偷哭了多少次,才能選擇放棄,才能什麼都憋著不說,試圖去成全她。
前世的她到最後,真想放棄也就是一瞬間。
可對當時的顧依依來說,明明好不容易,一切都能從頭開始,可想像一下以後的生活,卻漫長到像是一場凌遲。
可是,依依為什麼要這樣做?
陳白輕聲道: 「我一開始也想過放下,試著疏遠她,當時難受了好多天,難受的要死,後面發現,真的不行。」
林婉秋神色不變,淡淡道:
「你放的下,你就不是陳白了。能放下她,就能放下我。」
「怎麼感覺你不是很驚訝。」
「你倆差點結婚這方面,還是很驚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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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愣了愣,「其他方面,不是很驚訝,是嗎?比如我倆朝夕相處了那麼久。」
「嗯。」
「為什麼……」
「你們看彼此的眼神,別人可能不太在意,在我眼裡,太明顯了。」
「所以你一開始,就已經在往這方面猜了。」
「嗯。」林婉秋點頭,「我之前說過,就連你自己,也不一定有我了解你。我從小喜歡到……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人,有什麼變化,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白思緒繁雜,一時忘了接話。 「陳白。」林婉秋說。
「嗯?」陳白回過神來。
「抱我一下。」
陳白有些錯愕,還是緩緩伸手,把女孩摟進懷裡。
女孩閉著眼,在他肩頭靠了一會兒,又輕聲道:
「抱起來舒服嗎?」
「……我不想說些很變態的話,有點影響現在的畫風。」
「我希望你能只是回答,舒服不舒服。」女孩聲音冰冰涼涼。
「肯定啊。」陳白說。
「最近買了新的洗髮水,之前沒用過的,能聞出來嗎?」
「你之前來我臥室的時候,我就聞出來了。」
女孩又把手伸到他面前,示意他牽住,「就是,我手好像有點涼。」 陳白點了點頭,「從小就是。」
安靜片刻,他還是沒忍住問:
「怎麼忽然說這些?」
林婉秋淡淡道:
「我是想告訴你,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現在林婉秋,還在你懷裡,你能看得見,也能摸得到……我們從來沒有分開。」
陳白良久無言。
「還有,不許你再夢到以前的林婉秋。」
「……還有自己吃自己醋的?」
「我這話也是替她說的。打扮的那麼嚴實,不好看,你不許記。」
「真的很難。尤其是那天你來機場接我,我才發現上輩子,你走之前來看過我。我夢裡總在想,那麼久沒見,我好像已經是你有點陌生的樣子,身邊還有顧依依在,你心裡有多難受……會不會盼著我認出你。」
「我不會想那麼多。」林婉秋語氣平淡,「會忍不住回來看你,只會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就是想見你。」 「第二個呢?」
「怕你過得不好。」
「……」
從前世到今生,他好像從來沒從沒照顧好林婉秋這事裡徹底走出來。
尤其是知道林婉秋回來看過他之後,這幾天,他總是翻來覆去的夢到那一幕,後悔自己沒多看一眼,後悔沒救下林婉秋。
現在,陳白又忽然覺得……他應該不會做噩夢了。
他再也不會做噩夢了。
那些年積壓的情緒像開了閘口,怎麼都控制不住。他終究還是把女孩又摟的更緊了些,下意識道:
「那十年……我真的好想你。」
女孩有些喘不上氣,但還是任由他把自己抱住,「我知道。想到剛見我第一眼,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按在牆上。」
「後面這句,可以不用說。」陳白笑了笑,心說我差點都哭出來了。
「嗯。」 「好久啊。」
那幾年我對你不好,可是犯了再大錯,整整十年見不到,也太久了啊。
「我知道。」
可能因為陳白思緒繁雜,漸漸沒再怎麼使力,抱著抱著,反而像是林婉秋把陳白摟在懷裡。
林婉秋搞不懂,最開始好像應該是她在生氣的……算了。
女孩手伸進他頭髮,側臉貼著他的頭,緩緩閉上眼睛。
「對了……怎麼不問學姐?」陳白說。
林婉秋思考了一會兒,「你只有在學姐面前,才活的不那麼累吧。」
「在你們面前也不累啊。」
「總歸不一樣的。」
陳白想了想,沉聲道:「我想說的,已經都說完了。」
好像也沒說太多,秋秋實在太能猜了。 不得不承認,秋秋很聰明。
「我還有話要說。」林婉秋說。
「嗯。」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嗯。」
「所以我要罰你。」
女孩安靜兩秒,淡淡道:
「罰你再也不許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不吃飯。」
「罰你這輩子都不許熬夜,不許喝飲料。」
「罰你再也不許說對不起。」
「罰你一輩子不許離開我身邊。」
「你能都做到,我就不會走。」 「……」
陳白緩緩抬起眼,「飲料也不能喝嗎?起碼得有個過程吧,主要這東西像戒菸一樣,最開始很不適應的。」
林婉秋有些無奈的看了陳白一眼。
果然,對這混蛋來說,最難做到的還是這點。
也可能是心情變好了,單純想氣她。
林婉秋冷著臉,朝他緩緩伸手。
陳白下意識閉上眼睛,剛準備哀嚎,臉頰便被女孩雙手捧住。
嘴唇上,又傳來柔軟的觸感。很輕很輕,幾秒後就緩緩分開。
林婉秋小聲道:
「我不會不講道理,不適應的時候,就跟我說。」
「而且要跟你說對不起。這個,也算我賠禮道歉。」
「道什麼歉?」陳白有些疑惑。 「讓你在樓下,站了兩個小時。」
陳白往窗外看了看,秋秋臥室一直拉著窗簾,「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自己主動走過來的。」
林婉秋抿了抿嘴,語氣有些失落,「可我猜到你可能在那裡,但是一直忍著沒有去管。」
陳白去摸窗簾的手,忽然懸在半空。
「但我現在氣消的差不多了,也沒有白站,這樣說你會好受點嗎?」女孩聲音越說越小,好像真的很愧疚的樣子。
陳白轉過身,林婉秋又慢慢移開視線,不跟他對視了。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的事。
秋秋對他的懲罰是,站了兩個小時。
哦,還不讓他喝飲料來著。
「虧我剛才還誇你聰明,怎麼這麼好哄。」陳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這才哪到哪,上輩子的今天,我在你家樓下站了一晚上。」
林婉秋心裡更過意不去了,冷著臉,裝作很忙的樣子,拿手機看眼時間。
女孩眨了眨眼,又連忙站起來。 「阿姨半小時前就在等我們去吃飯了。」
「那走吧。」
陳白站直身子,重新牽起林婉秋的手。
林婉秋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猶豫片刻,小聲道:「我現在還沒完全消氣。」
「所以?」陳白問。
林婉秋把手鬆開,面無表情的後撤一步,才重新朝他伸過來。
「所以你要追上來,再牽一下。」
這樣,才像是她在生氣。
陳白揚了揚嘴角,重新牽住女孩的手,緊緊握在手心。
林婉秋看了他一眼,「對了,依依……」
陳白等了半天,「說啊。」
「沒什麼。」 林婉秋想了想,還是沒說。
依依應該是……
不想陳白愧疚。
女孩默默抿住嘴。
依依真的很好,人很好,也真的……很愛陳白。
所以,以後她也要更努力一點。
沒有依依大就算了,這個是生來註定的,她沒辦法。
但是其他方面,她才不要輸給她,也不要輸給任何人。
她指的是年齡。
……
走到客廳,聽到電視的聲音,對上柳姨的視線,陳白才發覺,他說怎麼剛才從林婉秋臥室出來的時候,總感覺有點彆扭。
是從正門進的嗎,你就從正門出! 「你怎麼不提醒我?」陳白看向林婉秋,儘可能壓低聲音。
林婉秋神色不變,語氣認真:「沒想起來。」
「我要是能信你的話,我就不是你青梅竹馬了。」
這會兒在柳如意眼裡,兩個人牽手好像還沒小品好看,柳如意只看了他倆一眼,便連忙繼續看電視,一個勁的笑。
「今年的小品真好看,笑得我肚子痛。」
「嗯。」林東冷著臉點頭。
柳如意瞥他一眼,「這小品不好玩嗎?」
「好玩。」
柳如意愈發嫌棄,「你這人真沒勁,怎麼不笑呢?」
每次笑了半天,發現旁邊這人表情一點變化沒有,她都會懷疑是不是沒那麼好笑,懷疑自己像個弱智。
「我笑了,只是你沒發現。」
「正常人都不會發現。」 「秋秋笑得時候,小白就能發現。」
「小白。」柳如意視線重新看向陳白,「你林叔誇你呢。」
林東也側頭看過來。
陳白剛還在想能不能偷偷走到門口,現在只能輕笑。
「林叔,柳姨,我倆先過去吃飯了。」
「拜拜。」柳如意擺手。
房門被慢慢關好。
林東看了會兒電視,默默在想,以後自己外孫也面癱怎麼辦。
別的女生不見得像柳如意一樣瞎……一樣注重內在。
他忽然又站起來。
「這倆孩子怎麼回事?」
柳如意拆了一包薯片,「咱閨女眼眶是有點紅,小年輕鬧彆扭,很正常。管這麼寬幹嘛?」 「我是說,小白怎麼帶著秋秋,從秋秋房間出來了。」林東依舊面無表情。
「去小白家跨年啊,剛才不都跟你講過了。」
「我是在問,他怎麼在秋秋房間出來的?你見他今天從正門來過?」
柳如意這才反應過來,薯片都忘了嚼,慢慢從嘴裡掉下去。
林東指了指房門。
「什麼時候來的?」
「我一直在這裡!」
「他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