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石運回來之後,陳炎把自己關在後院裡整整一個下午。
紅韻站在院子門口,不進去也不走。
陳炎折騰了兩個時辰,終於弄出了一批純度還過得去的硝石粉末。
他把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裝進一個竹筒里,壓實。
然後他在竹筒上戳了一根引線。
「都退後。」
紅韻拉著趙承軒退到了牆角。
陳炎把竹筒放在空地中間,點了引線,轉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還快。
「砰!」
一聲悶響。
竹筒炸了,炸出一團黑煙和碎竹片。
地上被炸出一個小坑,泥土飛了一地。
陳炎趴在地上,捂著耳朵,回頭看了看。
「成了!」
趙承軒從牆角探出頭,「這就是炸藥?」
「這就是。」
陳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滿臉興奮,「威力還行,但硝石純度還得再提一提,不過開礦足夠了。」
紅韻走過去,看了一眼地上的坑。
「這東西……比人力強多了。」
「那當然。」
陳炎得意,「這還只是初級版,要是量再大點,配方再調調,炸一座小山頭不成問題。」
趙承軒也湊過來看,「那明天就能去炸礦了?」
「急什麼。」
陳炎把剩下的材料收好,鎖進柜子里,「先得把量備足,一竹筒不夠,得準備個二三十筒才夠開一面礦。」
當天晚上,陳炎在書房裡寫了一封信,讓暗衛連夜送回京城給陳霸先。
信上就兩件事。
第一,黑石溝硝石礦已經找到,儲量不錯,正在開採。
第二,淮王在私下大量採集硝石和硫磺,疑似在研製火器,請陳霸先在京城盯著淮王府的動向。
順便嚴查淮王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麼神秘人,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知識的人。
寫完信,陳炎又寫了一份炸藥配方的備忘錄。
不是完整的配方,只是大概的思路和用量。
他把備忘錄鎖進暗格里後,就立馬吹了燈睡覺。
趙清漪已經睡了。
陳炎摸黑上床的時候,她翻了個身,踢了他一腳。
「又折騰到這麼晚。」
「嗯,明天還得早起。」
「你天天跑外面,不嫌累?」
「嫌累啊。」陳炎躺下來,「但不跑不行。」
趙清漪沒再說話,背對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把被子往陳炎那邊推了推。
陳炎笑了,沒吱聲,裹著被子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
陳炎帶著紅韻、趙承軒和十個親衛,趕著三輛空馬車出了城。
這次他準備充分。
麻袋、鎬頭、鐵鍬、扁擔,全帶上了。目標是把三輛馬車全部裝滿回來。
到了黑石溝,溝口沒人。
陳炎鬆了口氣,看來淮王那邊還沒反應過來。
他讓五個親衛在溝口守著,自己帶著剩下的人進溝挖礦。
挖礦是個力氣活。
陳炎不干力氣活。
他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翹著二郎腿指揮。
「那邊那塊大的,別敲碎了,整塊挖下來。」
「對對對,就是那兒,白的最多的地方。」
「趙承軒你別偷懶,使勁挖。」
趙承軒滿頭大汗,鎬頭掄得胳膊都快脫臼了。
「我憑什麼挖?」
「憑你欠我三頓飯。」
趙承軒不說話了,悶頭繼續挖。
紅韻沒參與挖礦,她在溝深處放哨。
陳炎坐了一會兒,閒得無聊,就拿了一小塊硝石在石頭上磨,試著提純。
大概挖了兩個時辰,三輛馬車上堆滿了硝石原礦。
陳炎拍了拍手,「收工,回城。」
一行人趕著馬車往回走。
剛出溝口,老衙役騎著毛驢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
「世子,剛才有人來過。」
陳炎勒住馬。
「什麼人?」
「三個騎馬的,穿得挺利索,在溝口轉了一圈就走了。我問他們幹什麼的,他們不理我。」
陳炎追問,「往哪個方向走的?」
「往南邊。」
南邊是淮水的方向。
陳炎眯了眯眼。
淮王的人來了。
但沒進溝,只是在溝口轉了一圈就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只是來探路的。先看看情況,回去匯報,下一步才派人來。
陳炎算了一下時間。
從黑石溝到淮水,快馬大概兩天的路程。
那三個人今天回去,明天到淮水,淮王后天收到消息,再派人來,最快也得大後天。
三天。
他還有三天的時間。
夠了。
陳炎回到城裡之後,先讓田大富去北營催秦山虎。
昨天田大富去談過了,秦山虎答應派十個兵丁去黑石溝值守。
但人還沒到位。
「再去催!」陳炎拍了桌子,「明天天亮之前,人必須到黑石溝。」
田大富縮著脖子跑了。
趙承軒在旁邊看熱鬧。
「世子,你急什麼?淮王的人又搶不走礦。」
「他搶不走?」
陳炎瞪他,「他要是派兩百個人來,你那十個兵丁夠看?」
趙承軒想了想,「好像確實不夠。」
「所以得快。」
陳炎站起來,「在淮王大部隊到之前,我得多挖多存。礦在那兒放著誰都能去挖,但挖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趙承軒豎起大拇指,「世子,你這叫什麼來著?」
「搶時間。」
「不對,叫螞蟻搬家。」
陳炎踹了他一腳。
趙承軒躲開了,嘿嘿笑著跑出去幫忙卸硝石了。
晚上,陳炎把今天挖回來的硝石全部倒在後院,開始分揀提純。
他把粉末過篩,然後加水溶解,用粗布過濾。
一遍不行過濾兩遍,兩遍不行三遍。
到最後出來的硝石溶液,清澈透亮。
陳炎把溶液倒進大缸里,放在灶上熬。
火不能太大,太大就糊了。
也不能太小,太小水分蒸發不掉。
他蹲在灶前看火,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
「這活兒上輩子在學校實驗室幹過,這輩子居然還得干。」
紅韻在旁邊遞柴火,「你說什麼?」
「沒什麼,感慨人生。」
熬了大概一個時辰,缸底開始析出結晶。
陳炎把火撤了,等缸涼下來。
涼了之後,他把結晶撈出來,攤在竹蓆上晾乾。
這一批提純出來的硝石,顏色雪白,純度極高。
陳炎捏了一撮在手指間搓了搓,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回行了。」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明天再跑一趟,多挖點回來。」
紅韻皺眉,「你天天往黑石溝跑,萬一淮王的人……」
「所以今晚秦山虎的人必須到位。」
陳炎打斷她,「有人在溝口守著,我就不怕。」
紅韻沒再說什麼。
她默默地幫陳炎把晾硝石的竹蓆搬到避風的地方,又給灶里添了一把柴。
陳炎看著她忙活,忽然笑了一聲。
紅韻回頭,「笑什麼?」
「沒什麼。」陳炎搖頭,「就是覺得你這冰塊臉,幹活的時候還挺麻利的。」
紅韻面無表情地把一根柴火扔進灶里。
柴火濺出幾點火星,差點燎到陳炎的眉毛。
「你故意的。」
紅韻沒吭聲,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