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的一眾百靈宗弟子,自發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黃衣弟子已是宗門內地位不低的高階弟子,走到何處都會受人敬重。
而紅衣弟子,更是無數宗門後輩心中遙不可及的標杆偶像。
不少人僅僅只是聽過紅衣榜的名號,從未有幸親眼得見紅衣弟子本人。
所有人都懷著幾分忐忑,不敢肆無忌憚直視來人。
緩步走到崖邊的,正是周景怡與古悅。
周遭弟子紛紛躬身行禮,可二人的目光並未落在他們身上,全副心神都牽掛著山壁之上攀登的秦凡。
此刻,秦凡已經攀到二百三十米的高度。
身上原本完好的衣服,早就被鋒利山岩撕扯成一縷縷破碎布條,大片大片肌膚裸露在外,渾身被暗紅的鮮血浸透。
不少傷口結痂凝固,縱橫交錯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
「他這樣子,會不會撐不住?」
周景怡握緊手心。
「暫時還扛得住。」
古悅目光沉沉望向岩壁,道:「只是眼下處境沒有退路,現在想要往下退,難度同樣極大。」
「對他而言,要麼登頂活下來,要麼便是墜落殞命。」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闖過去。」
周景怡咬著下唇。
「這終究是他自己選的路。」
古悅輕輕搖頭,道:「二百九十米之前的路段縱然兇險,可真正的生死考驗,藏在最後的十米。」
「那片區域是風刃地帶,這點你應當有所耳聞。」
周景怡瞳孔一縮:「你說什麼?最後十米是風刃地帶了?」
她只聽說過末尾十米危機重重,萬萬沒有料到,變成了風刃地帶。
這可是只有立下重大功績才准許進入的紅衣弟子修煉場。
風刃地帶之中,山體會毫無規律迸射出凌厲風刃。
鋒銳程度足以將修士直接攔腰斬斷,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二人交談的片刻功夫,秦凡又向上推進了二十米,抵達二百五十米的位置。
他牢牢貼在山壁上,借著這個間隙,喘著粗氣休整了約莫兩分鐘。
「不能耽擱,必須一鼓作氣衝過去。」
秦凡牙關緊咬,心中拿定主意。
休整完畢,他再度提速向上攀爬。
崖頂圍觀的眾人無不面露驚駭。
尋常修士爬到這個高度,早就體力透支癱軟無力,秦凡居然還能繼續加快節奏。
秦凡抬頭看了看,能夠模糊望見山頂的輪廓,心底掠過一絲欣喜。
他瞥見古悅正站在崖邊向下眺望。
咻!
忽然,一道無形風刃從岩壁縫隙彈射而出,狠狠劃開他的手臂。
劇痛襲來,雙手力道一松,他整個人順著山壁向下滑落。
周景怡心頭一緊,差點失聲驚呼出來。
古悅反應極快,當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百靈宗立下過嚴苛規矩,挑戰者攀山途中,門下弟子嚴禁高聲呼喊驚擾。
即便是黃衣、紅衣弟子,同樣要遵守這條禁令,違逆便要接受宗門責罰。
整個宗門之內,唯有紅衣榜排名第一的那個人,不受這條規矩束縛。
千鈞一髮之際,秦凡雙腳猛蹬,鞋履狠狠嵌入堅硬山岩,硬生生把下墜的身體釘在岩壁之上。
雙腳皮肉瞬間被岩石割裂,鮮血順著腳踝不斷往下淌。
緊跟著,他握緊拳頭,重重捶打在山壁。
手臂死死扣住岩石縫隙,搖晃的身軀終於徹底穩住。
崖頂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用這般近乎蠻橫粗暴的方式,在絕壁之上穩住身形的人。
「呼……」
周景怡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方才古悅那一記阻攔,這才避免她犯下宗門戒律。
秦凡歷經無數生死惡戰,哪怕身陷絕境,頭腦依舊保持絕對的清醒。
比起一時的意氣,保住性命才是頭等大事。
「該死,居然還有風刃埋伏。」
秦凡在心底暗罵一聲。
僅僅最後的十米距離,兇險程度,居然遠超之前二百九十米的全部路程。
即便是金丹五重的強者,面對層出不窮的無差別風刃,也很難全部躲閃開來。
「只剩最後十米。」
秦凡內心意志愈發堅定,暗自呢喃:「無論如何都不能後退,一步踏上去便是新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我要成為那第四個登頂之人,而不是萬千失敗者之中的一員。」
他重整姿態,再度向著二百九十米的刻度奮力挪動。
崖頂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鎖死岩壁上的身影。
秦凡貼在山壁上,雙拳接二連三狠狠轟擊頭頂上方的岩石。
轟隆!
碎石碎土不斷飛濺滾落。
好在他的身體依舊處在風刃地帶的下方,那些四處激射的風刃傷害不到他。
可滾落的碎石卻向著山腳傾瀉。
一名在下方觀望的修士躲閃不及,直接被落石擊中,當場殞命。
「大家快向後退!」
有人高聲呼喊。
山腳下圍觀人群慌忙集體向後撤離。
漫天碎石不停從高空墜落。
「上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人怎麼不再往上爬了?」
「怎麼會掉下來這麼多石塊?」
山腳下的眾人滿心疑惑。
關於最後十米風刃地帶的隱秘,百靈宗對外嚴格封鎖消息。
凡是窺探到秘密的外來挑戰者,大多都埋骨絕壁。
少數僥倖活下來的人,也絕不敢把內情向外吐露半點。
崖壁之上,秦凡的雙拳血肉模糊,可他依舊沒有停下轟擊岩壁的動作。
崖頂的旁觀者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小子究竟打算幹什麼?」
「難道想把整片岩壁全部砸穿?」
「簡直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再這樣打下去,他的一雙手怕是要徹底廢掉。」
「不過,這份堅韌的意志,實在讓人感到心驚。」
……
持續一輪輪重拳轟擊過後,秦凡向前鑿開一米的距離。
「這傢伙行事簡直太過瘋狂。」
古悅眉頭微蹙,目光緊緊落在岩壁上的身影。
她見過不少行事狠厲的修士,可像秦凡這般對自己同樣毫不留情的人實屬罕見,完全超出她過往的認知。
此刻秦凡硬生生在山壁之中,掏出一處寬一米、深三米的岩洞。
身體躲進岩洞遮蔽之後,崖頂的眾人便再也看不見他的動向。
「這下就好辦了。」
秦凡嘴角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心念一動,那柄人階短劍從儲物空間浮現手中。
短劍鋒銳無匹,正好派上用場。
躲在岩洞內,外界之人也窺探不到他動用法寶。
崖頂一眾百靈宗弟子,內心焦躁不安,苦苦等候岩洞中傳出動靜。
周景怡與古悅也目不轉睛盯著那處凹陷,猜不透秦凡究竟在籌劃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岩洞內始終悄無聲息。
甚至有人暗自揣測,秦凡會不會是傷勢過重,躲在洞內療傷,力竭昏睡了過去。
轟隆!
一聲低沉的爆炸,從山體內部震盪開來。
一道身影猛地破土,從山頂地面的裂口一躍沖了出來。
「居然是這樣上來的!」
見到那道身影,周景怡喜上眉梢,險些衝上前去,想要上前給秦凡一個擁抱。
古悅伸手一把將她攔下來。
「萬萬不可衝動行事,這般舉動,反而會給他招來不必要的非議與麻煩。」
「好。」
周景怡這才壓下心中的激動。
山頂眾人望著地面炸開的洞口,全都神色複雜。
他們是頭一回見到不靠攀爬,硬生生挖洞登頂的挑戰者。
不過,宗門規矩只是說攀爬登頂,並沒有說過不能挖洞攀爬。
以往那些參加者,都是老老實實在外面攀爬。
屬實沒有誰像秦凡這樣投機取巧!
但爬上來就是爬上來,這沒有任何異議可言。
一名青衣弟子快步走上前去,手中遞過一塊木質令牌,令牌表面雕刻龍紋。
「恭喜你成功登頂百靈山,先好好休整一番,之後持這塊木牌前往物資處,領取入門衣裝與身份腰牌。」
消息順著山路傳向山腳。
「他居然真的登頂了!」
山腳下圍觀的修士得知結果,全場譁然。
所有人心中滿是震撼。
毫無特殊準備,初次挑戰便一舉翻越這座死亡山峰,直接打破百靈宗留存已久的記錄。
秦凡在他們眼中,如同奇蹟一般,讓他們心中混雜著羨慕與嫉妒。
先前不少人出言嘲諷,如今只剩滿心懊悔,後悔當初沒有與秦凡結下一點交情。
可秦凡已經登上峰頂,再想要攀附,明顯錯失機會。
……
秦凡渾身疲憊,走到一棵大樹底下,靠著粗壯樹幹,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沉睡了多久,他緩緩睜開雙眼。
一張相貌極其醜陋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動不動盯著自己。
秦凡心頭一跳,下意識暗自安撫:「莫不是我還陷在睡夢中。」
說著,他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
清晰痛感傳來,他瞬間清醒過來,眼前怪人並不是夢境幻象。
秦凡神色帶著異樣,直直回視對方。
他活了這麼久,這般樣貌的人,還是頭一回見到。
「你叫什麼名字?」
丑怪嗓音粗啞的問道。
「秦凡,你又是何人。」
秦凡反問。
「別人都喚我丑怪。」
怪人如實回答。
「你一直盯著我,所為何事?」
秦凡眉頭微微一挑。
丑怪沒有多餘的言語,直接遞過來一隻儲物布袋。
秦凡伸手接過,解開袋口向內一瞥,裡面碼放著一百枚靈石。
「是誰托你送來這些靈石?」
秦凡追問。
丑怪閉口不答,轉身默默向著遠處退走。
秦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思索。
天下不會平白無故掉下來好處,這份饋贈,必然暗藏緣由。
「算了,多想無益,既然送到手上,先收下再說。」
秦凡把布袋收好,站起身來。
經過一番沉睡休養,身體狀態恢復大半。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木質入門令牌,順著面前唯一一條山間通路行進,前去尋找物資處。
一路向前走了四五分鐘,一座宏偉的山門,赫然出現在視野之中。
兩名白衣弟子立在山門兩側值守。
秦凡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走到的,原來是百靈宗的後山側門。
「兩位師兄,冒昧打聽,物資處該往哪個方向走?」
秦凡拱手開口詢問。
其中一名白衣弟子斜睨他一眼,譏諷道:「你眼睛是擺設嗎?」
秦凡胸中火氣上涌,轉念想到自己剛剛入宗,不宜惹出事端,硬生生把怒火壓了下去。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那名白衣弟子抬手指向前方。
秦凡順著他的指向看去。
物資處三個大字,明晃晃懸設在二三十米開外的屋舍門楣上。
方才自己一時走神,居然完全沒有留意。
如此看來,倒是怪不了別人那般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