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屋外很安靜,羊群似乎都已經睡了。
這似乎是個休息的好時機。
但整個副本,沒人放鬆警惕。
他們都是有一定經驗的玩家,且都事先了解過副本信息。
所有人都知道危險才剛剛開始,夜晚不是可以休息的時候。
屋內的兩人均留著一分警惕,一邊吃烤羊腿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江循面無表情地吃著肉。
他的對面,謝疏正熟練地切著羊腿肉,似乎並未察覺到江循的異樣,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疏的視線落到眼前的個人面板上,盯著上面的時間出神。
他在想江循。
他在副本里要待十五天,在現實中愣神的時間可能會比平時多一點。
好在他進入遊戲的時候不在家,愣神久一點江循也發現不了。
方辰那邊該怎麼處理……?他好像誤會了自己在遵紀守法公會的地位。
副會長牧羊人似乎對他有點意見……
按理說,這個與首席差不多同時代的人,不會對自己這種小人物產生過多關注。
而且,他似乎對會長有種莫名的敬畏,每次見面都像老鼠遇到貓,這種被血脈壓制的反應太奇怪了。
而且,對於執法官01876奪走他公會的事,他似乎毫不在意?
外界不都在傳,這個公會是他哥留給他的遺物嗎?
被人奪走公會,這人竟然沒有一絲怨恨?
江循一直在盯著他看,片刻後忍不住出聲問:「在想什麼?」
謝疏收回視線:「在想副會長的事,他是我遇到的最高級的求生者,聽說還是和首席他們同一個時代的,會長,您對他了解多少?」
副本外,正翹著腳的牧羊人渾身一僵,下一秒猛然坐直了身體,豎起耳朵。
江循的腦海中浮現出牧羊人那張臉,皺了皺眉。
「第十一席執法官,前任無限會長的弟弟,天賦與羊有關。」江循隨口應付了一聲。
對於那個與他立場不同、且自帶恩怨的牧羊人,他沒什麼好說的。
屏幕那頭的牧羊人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
僅憑這句話,根本無法判斷首席對他的想法。
「在您心裡,他實力如何?」
江循緩緩皺起眉,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他並未與牧羊人直接動過手,兩人也沒有直接的利益糾紛,自從他哥死後,他就很少再看到這個人。
大仇得報,他也懶得搭理這些不相干的人。
所以對於這位排名十一的執法官,他沒什麼印象。
論壇里倒是有些討論的帖子。
江循剛剛坐上首席之位時,論壇里的求生者熱衷於將他和各個求生者放在一起比較,其中就包括牧羊人。
對於他和牧羊人之間的實力對比,論壇上的求生者普遍認為,牧羊人在他面前就是路邊一條。
江循對此一直沒什麼想法。
「很強,」江循隨口道:「那可是個傳說中的人物,S級執法官可不是我這種小小的E級能碰瓷的。」
屏幕那邊的牧羊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艱難站起身。
直播間划過很多嘲諷的彈幕,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
沒有白羊他算個屁。
這些言論固然讓人氣惱,但首席的言論更讓他害怕。
他雖然期待來自強者的肯定,但也不是這個肯定法啊!
不符合自身實力的誇讚聽起來更像是嘲諷。
謝疏對此毫無察覺。
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的確,全盛時期的牧羊人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我也聽說過他的大名。聽說他負責的副本,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團滅的下場。」
彈幕一片罵聲,偶爾摻雜著幾聲誇讚,最後都被群情激憤的玩家壓了下去。
「離他遠點就對了。」江循如是說。
他可不想謝疏被牧羊人灌輸什麼奇怪的觀點。
「那首席呢?」謝疏又問:「那個曾經將無限公會打壓得數十年抬不起頭的首席,您不好奇嗎?我調查過他的很多資料,但大多都是玩家們的口口相傳,一直褒貶不一。」
江循手中的動作一頓,很快恢復正常。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他抬眼看向謝疏。
「聽說白羊之災發生的時候,首席很快趕到,說明他當時就生活在容城,作為同城市民,我有些好奇。早了解一點,以後萬一碰到,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哈哈,這人還夢上了,容城那麼多人,你還想碰到首席?】
【醒醒吧,你倆根本不是一路人,沒可能的。】
【碰到首席可不是什麼好事,小心自己的小命。】
一提到首席,彈幕的數量就明顯多了起來。
面對謝疏對自己大號的打探,江循默默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觀一點。
「首席……他的實力確實很強,而且特別低調,不愛管閒事,你想了解哪方面的消息?我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是無限公會記載的,具體怎麼回事,我也……」
「聽說首席把無限公會上一任會長的頭砍了下來,掛在公會門口三天三夜,是真的嗎?」
江循張了張嘴。
這種殘暴的事,他其實很不想承認。
但這點知道的人太多了,他不好找藉口,於是咬牙點點頭,肯定道:
「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謝疏一臉沉思地點點頭:「那公會的資料里有記載原因嗎?」
江循立刻進行頭腦風暴,現場亂編。
「無限的上任會長曾當眾羞辱過首席,並多次在戰鬥中下黑手,擊殺首席失敗,首席懷恨在心……」
謝疏一邊聽一邊皺著眉。
是這樣嗎?
江循語氣篤定,見謝疏凝眉沉思,他下意識問:「怎麼了?你聽到的是哪個版本的真相?」
謝疏猶豫道:「我聽說首席早年在危情處的外援部待過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裡,他和上任無限會長結下了……不解之緣。」
他似乎也覺得這個傳聞過於離譜,語速都慢了下來,
「當時一眾成員都對首席愛而不得,其中就包括上一任無限會長蕭渡。這個蕭渡暗中劈腿當時的危情處總執,被首席發現後,因愛生恨,殺到無限公會裡……」
「停。」江循一臉黑線,「你從哪聽來的這個版本?」
這是什麼噁心的關係?
愛而不得,因愛生恨?
他這輩子只會對錢和積分產生這樣複雜的感情!
竟然如此敗壞他的形象!
謝疏如實說道:「大家都在傳,我也是翻論壇的時候無意中翻到的。」
「……」
人都死了怎麼還在追?
江循厭惡地皺了皺眉:「這些一聽就是假的,首席當時忙著搞錢升級,哪有空理會這些?他包容、理智、人際關係簡單,從未與人產生過任何曖昧關係。」
謝疏盯著他的表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反應這麼大,這麼著急辯解?
懂了,這人是首席的忠實粉絲。
看來他以後不能在自家會長面前說首席的任何不是。
謝疏嚴肅點頭:「您說的對,我——」
咚咚咚。
黑暗中,一陣敲門聲打破寂靜。
屋內的兩人同時臉色一變,瞬間止住話音。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安靜。
謝疏反應極快地掏出槍,對準門口,瞥向江循。
他愣了一下。
江循的反應比他還快,早在他從背包中拿出槍的時候,江循就已經完成了拿槍、上膛、瞄準等一系列動作。
他的槍口對準了門口,手腕極穩,沒有一絲顫抖,姿勢比他更標準。
此時的江循眉眼下壓,顯得有些陰沉。
謝疏驚了一下,所有的執法官都跟他一樣嗎?戰鬥素質這麼強?
這種反應像是長期處在混亂環境中,練就的條件反射。
江循瞥了他一眼,用口型示意他:「詭。」
謝疏點點頭,朝門口走去。
「誰?」